李世民略微放松了些,抬手示意道:
“那你且说说吧。”
李靖神色一肃,沉声说道:
“陛下,突厥那边又有动作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犯我大唐边境,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李世民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冷哼一声,一掌拍在御座扶手上,怒声说道:
“颉利可汗这个混账东西,总是这般不消停,朕早晚要亲征草原,擒了这老贼!”
李靖点了点头,沉着嗓子继续说道:
“臣以为,我大唐应当早做准备,如今虽然各折冲府缺盐的问题已经解决,但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眼前。”
李世民问道:“什么问题?”
李靖肃然说道:“粮饷。”
“若粮饷不足,莫说北伐突厥,便是守住现有防线也颇为吃力。”
李世民听到“粮饷”两个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如刀一般戳在李靖脸上,却见他这位兵部尚书一脸凝重,浑然不觉自己方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对。
李靖仿佛没有看见李世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
“臣以为,科举分科取士,尤其是明算科,正是为国选才的良机。”
“如今我大唐最缺的就是能够充盈国库、善理财赋的人才。”
“若是这类人才多了,朝廷顷刻之间便能国库充盈,边关将士再无缺饷短粮之忧。请陛下明鉴。”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好几息,然后缓缓靠回御座,脸上浮起一抹皮笑肉不笑。
明鉴?明鉴个屁!
这都第几个人来说国库的事了?
长孙无忌、徐正言、郑文昭,如今连李靖都来了!
他若是再看不出点端倪,那他这个天子岂不是白当了。
他板起脸庞,目光直直地盯视着李靖,一字一顿地问道:
“李爱卿,朕现在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李靖闻言,神情一凛,拱手说道:
“陛下请问,臣一定如实回答。”
李世民冷声问道:“谁让你来的?”
李靖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之色,微微皱眉,反问道:
“陛下此话怎讲?臣来觐见陛下,当然是臣自己的主意,何来谁让臣来的一说?”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意道:
“在你来之前,吏部的人、御史台的人、户部的人都已经来过。”
“他们一个个打着说科举的名义,翻来覆去说的全是国库盈亏的事,怎么,我大唐的朝廷结党了吗?怎么全都是同一套说辞?”
李靖皱紧眉头,一脸诧异地说道:“还有这种事?臣当真不知。”
“臣在兵部时,收到了边关送来的急报,所以才赶来向陛下禀报突厥犯边之事。”
“又想到陛下今日早朝上说的科举分科之事,顺路便将这一层意思一并奏明了。”
“臣确实没有与任何人结党,更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指使。”
李世民盯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缓缓问道:
“你说的,可是实话?李靖,你可知道,当着朕的面扯谎,是欺君之罪。”
李靖神色肃然,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腰杆,声音铿锵有力道:
“臣对陛下所说,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任凭陛下治罪!”
李世民看着他这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脸上的冷意终于微微缓和了几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揪着李靖不放,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一想到李靖和其他几个人说的全是一模一样的调子,他怎么想都觉得憋闷。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摆了摆手,说道: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靖拱手应道:“臣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快步退出了甘露殿。
待李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世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季亭英,语气里带着几分冷笑,说道:
“亭英,这回你看明白了吗?”
季亭英神色凝重地说道:
“回陛下,奴婢看明白了,这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李世民冷笑了一声,语调里满是被耍弄的不满,说道:
“巧合?巧合个屁!”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撺掇。”
“你等着看吧,等会儿肯定还会有人过来,翻来覆去还是那套说辞!”
李世民话音刚落,殿外便又响起了侍卫的通禀声:
“陛下,谏议大夫魏征魏大人求见,说是有关于科举新制的奏言要面陈陛下。”
李世民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靠在御座上,嘴角扯出一抹不知是气笑的笑容,还是被耍的笑容,转头看了一眼季亭英,指着殿门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果然不出朕所料”的嘲讽道:
“看到了没有?说来就来,而且这次来的,还是魏征!”
季亭英站在旁边,看出李世民震怒,一声都不敢吭。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烦躁,对着殿外沉声说道:
“宣他进来!”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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