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闻言,沉吟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神色认真地望着李世民,说道:
“陛下这样说......倒也不是不行。”
这老东西,竟然揣着明白装糊涂......李世民气笑了一声。
行?
行个屁!
朕要是真这么干了,岂不正中了你们这帮臣子的奸计?
传出去,天下人还不得说朕这个天子被你们牵着鼻子走?朕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正色说道:
“魏爱卿,你别给个竹竿就往上爬,朕刚才那话,明显是气话,你难道听不出来?”
魏征皱着眉头,说道:
“可是陛下,臣以为,我大唐眼下最重要的事,莫过于充盈国库。”
“国库若是不足,莫说北伐突厥,便是日常用度都要捉襟见肘。”
李世民冷哼了一声,大手一挥道:
“充盈国库是户部的事,科举是科举,岂能混为一谈?”
“朝廷设了户部,国库没钱,就该户部想办法!若是户部想不出办法,那就换一个能想出办法的户部尚书!”
魏征抬起眼眸,目光直视着李世民,说道:
“敢问陛下,户部有办法充盈国库吗?”
“......”
李世民被他这一记直球噎得语气一滞,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正面回答。
魏征步步紧逼,继续说道:
“户部若是有办法,臣今日便不会在陛下面前提起这件事。”
“正是因为户部拿不出办法,臣才觉得,应当另辟蹊径,以科举取士为切口,广纳善理财赋之人,这才是治本之策。”
李世民盯视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说道:
“魏爱卿,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依朕看,不管户部能不能充盈国库,你今天都会在朕面前提这件事。”
“因为你跟李靖一样,都是受人指使而来。”
魏征眉头一拧,神色肃然,果断否认道:
“陛下此言差矣!臣是谏议大夫,言官之首,岂能受他人指使?”
“臣所言所行,皆是出自本心,为国为民,绝无私念!”
李世民冷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道:
“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抬起手,指向殿门的方向,接着说道:
“魏征,你这会儿先别走,就在这儿给朕待着。”
“你看着,等会儿肯定还会有人过来,说的内容,跟你方才说的分毫不差,都是为国库而来。”
说着,李世民语气一顿,对着魏征接着说道:
“若是朕说错了,朕亲自给你赔罪。”
“可若是朕说对了,魏爱卿,你今天若不说出个青红皂白来,想这么轻轻松松地走,可没这么容易。”
魏征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了整袍袖,端端正正地在一旁站定,拱手说道:
“既然陛下觉得臣私底下与人结党,那臣便在这里等着,臣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李世民翻了翻白眼,心中暗骂了一句,你清个屁。
他不再理会魏征,转头看向身边的季亭英,吩咐道:
“亭英,你去门口守着。一有人来,先问清楚他是干什么的,再来禀报朕。”
“朕倒要看看,今天这甘露殿到底能来多少人!”
季亭英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说完,他便快步走到殿门口,撩袍跨过门槛,站在廊下朝远处张望着。
没过多久,季亭英便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太子常服,脚步轻快中带着几分急切。
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季亭英心头猛地一跳,怎么连太子殿下也来了?
他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在距离李承乾数步远处便躬身行礼,恭声说道: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顿住脚步,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目光越过他望向甘露殿的方向,问道:
“我父皇在里面吗?”
季亭英点了点头,如实答道:
“回殿下,陛下正在殿中。太子殿下可是要面见陛下?”
李承乾嗯了一声说道:
“没错,你在前面引路,带我进去见父皇。”
季亭英却没有挪步,而是依旧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奴婢斗胆问一句,太子殿下此番前来,是为何事要见陛下?”
李承乾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莫名其妙道:
“瞧你这话问的,本太子见自己亲爹,还得先跟你汇报一声?”
“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你一个内侍打听什么?”
季亭英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语气却多了几分为难道:
“太子殿下息怒,不是奴婢非要问,实在是,是陛下让奴婢问的。”
“太子殿下若是不肯说,奴婢也不敢擅自带殿下进去,还请殿下体谅奴婢的难处。”
李承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恭敬,言辞恳切,不像是在故意刁难,沉吟了两秒,压低了声音,随口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道:
“本太子此来,是为了跟父皇商议科举的事。”
“今日早朝上父皇说要让本太子参加科举,本太子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觉得应当向父皇当面请教一二,也好提前做些准备,这个理由,总可以了吧?”
季亭英听到“科举”两个字,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秒。
又是为了科举而来?
这都第几个了?
从早朝到现在,吏部、御史台、户部、兵部的人轮番上阵,现在连太子殿下都亲自来了,说的还全是科举的事。
待会儿陛下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
但他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笑着躬身应道:
“太子殿下稍候,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快步走进了甘露殿。
殿内,李世民正与魏征大眼瞪小眼,二人之间的气氛比方才又僵了几分。
魏征端坐在坐垫上,一言不发,面上依旧是那副“清者自清”的坦然模样,李世民则靠在御座上冷冷地盯视着他,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今天非得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人排着队来念叨国库那点破事。
就在此时,季亭英快步走了进来,在李世民面前躬身行礼,压低声音禀报道: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说是来向陛下请教科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