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她。
“我愿赌服输......是我对不起你们。”
祁红靠在椅背上，那张已经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彻底垮塌了下来，“既然……再也见不到面了。”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祁力身上，停顿了一下，“我有一个要求。我想和他，单独再说些话。”
众人纷纷蹙眉，豺狼直接摆了一下手：“不行！太危险了！谁知道这女人还会耍什么花招！”
赤心狼点头附和：“对！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雪刹眉心拧着，看着祁力：“不行！祁力，别相信她！”
陈寒酥侧头看向祁力，把枪从腰间解下，递到他手里：“你来决定。”
祁力接过枪，指腹在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抬眼看向众人：“你们都出去吧。”
雪刹还想说什么，陈寒酥已经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门口带了半步：
“心魔，得他自己解。”
雪刹咬了一下嘴角，最终没有挣开。
她站在门边，又朝舱内看了一眼，才跟着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舱室内只剩下两个人，和那面立着的镜子。
隔着一层玻璃，众人一动不动盯着舱内的情况，随时准备着——
如果有什么不对，他们会立刻冲进去。
祁力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沉默看着祁红。
她歪靠在椅子上，那张和他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脸，此刻显得苍白而陌生。
祁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先开了口：“……我以为你不会想再见到我。”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可是你前几天来过——是来看我吗？”
祁力盯着祁红，握着枪的手紧了一瞬。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玻璃外面的人已经开始交换视线，才终于开口：“你杀了我母亲。你杀了白狼一次。你骗了我二十年。”
祁红看着他，目光里那层什么都无所谓的底色轻微地晃了一下：“……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在死前后悔？”
祁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被她握着手教他认字、读书，教他制药，教他握刀，教他怎么在这世上活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她说：“我不需要你后悔。我只需要你消失。”
祁红歪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双眼睛里翻涌过很多东西，最终统统沉了下去。
她轻轻笑了一下：“......儿子，你长大了。”
祁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住的双手，抬眼看向祁力，“你想杀我，我成全你。来吧，举起你的枪，了结我们所有的情分，就此结束。”
“是我欠你的。死在你的枪下......我不会怪你。”
祁力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她。
指腹落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在他小时候俯下来看他，教他认第一个字，替他在夜晚擦过伤口。
他也看过那双眼睛变冷，变锋利，变成另一个人，杀人不眨眼。
他在那双眼底下活了二十年，被她用同一双手推向深渊。
-------------
祁力扣着扳机，指腹收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舱室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祁红的眼睛开了口——
“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
“你说得对，是时候了结我们之间的孽缘了。不然对不起我亲生母亲，对不起白狼，对不起成员，对不起在你手下因你而死的所有人。”
他轻声呢喃了最后半句，“我不会愧疚的......”
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舱室内骤然炸开。
子弹精准地穿过祁红的眉心，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扩大。
她的头轻轻往后仰去，靠上椅背，眼睛还死死睁着。
一切彻底安静下来。
祁力站在原地，握着枪的手还举着。
他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侧脸的轮廓安静地落进衣领里。
再睁开眼时，握着枪的手才缓缓垂在身侧。
他垂下眼，不再看向祁红，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祁力出来时，走廊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并排站在他对面，却谁都没先开口。
野狼率先上前，他伸手，在祁力肩上用力按了一下。
原狼随后伸出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豺狼的大手落在他后颈，按了两下。
赤心狼和北极狼站在几步之外，视线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赤心狼忽然上前，猛地抱住了祁力，手臂在他背上用力收了一下，又很快松开，退后半步，抿了抿嘴，什么话也没说。
狼级几人顿时互相看了一眼。
赤心狼最近，还真是常有这种“突发性行为”。
再也不是从前只知道抱着兔子玩偶，眼神空洞，分不清是真人还是假人的怪姑娘了。
易清乾和魏洲并排站着，目光落在祁力身上没有移开。
除掉至亲——
做下这个决定很难，非常难。
他想起易清佑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天，想起了至今仍被关在老宅里、没有踏出过那扇门的易胜阔。
决定动手前，他也曾独自熬过无数个夜晚，百般犹豫，内心反复撕扯。
直到某一刻终于确认——
有些路，只有走过去，才能把脚底的血擦干净。
他看着祁力站在走廊里，被狼级几人围在中间，肩膀微微松下来。
他想，祁力做得很好。
陈寒酥穿过人群，走到祁力面前，站定。
她看着他，轻轻开口：“......都过去了。”
祁力抬眸，对上陈寒酥的眼睛。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一下头，低声重复了一遍：“......都过去了。”
雪刹站在几步之外，始终没有走近。
目光落在他们指尖，在他说完那句“都过去了”之后，停留了很久。
--------------
明天完结 更新最后的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