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作为六部官员,平日里便受尚书、侍郎层层辖制,一言一行皆需循规蹈矩,即便有心为边关发声,也难免被上官压住、被同僚掣肘。
可御史台不同……”
芮成荫抬眼看着面前之人,双眼隐有微光,面上尽是锐气,沉声道:“御史独立于六部之外,古来便有“风闻奏事”之权,专司纠弹,位卑而权重,上可谏天子过失,下可劾百官奸邪。
哪怕是个小小的七品监察御史,都有弹劾之权,可绕过层层衙门,直递御前。
父亲掣肘于上下,无法有所作为。
可我不一样,我若能依靠科举取得名次,进入御史台,便是当堂弹劾、御前奏对,也不必看谁的脸色。
倘若管正德之流还敢做出私自挪用军饷之事,即便官居二品,只要我一封奏疏递上去,他便要战战兢兢地来殿前对话,将一切交代清楚!”
“听上去好像确实很不错。可是……”
阿三挠着头,小心提醒道:“我虽然不识字,也不懂科举的门道,却也听人说过,那些能考上举人、进士的,哪个不是打小就跟着名师念书,四书五经翻来覆去背得滚瓜烂熟?
少爷你如今才在私塾开蒙,比人家已经晚了不知多少年,这差距哪是一时半会儿能追上的。
而且就算少爷你真的考上了,也顺利进入御史台,要是皇上懒筋发作,还是和从前一样万事不管,转头就把少爷你的奏疏交给他人处理,那要怎么办?
像少爷刚刚说的,管正德可是有湘王撑腰。
如今,他虽然死了,可湘王还活着啊。
要是湘王贼心不死,再扶持一个管正德似的走狗,怎么办?
届时,少爷你又要如何应对呢?”
不是他阿三悲观,尽说些丧气话,而是这关乎他未来的发展。
即便小少爷出现得很及时,于他来说,不亚于救命稻草,可该问的还得问清楚。
上回就是他太过莽撞,没有仔细谋划就贸然为自己选择了主子,结果落得到庄子养猪的下场。
这回要是再选错了,保不准连养猪的活儿都轮不上,直接被人牙子领走发卖了。
他阿三虽没什么大出息,可也不想稀里糊涂地把自个儿的前程往火坑里推。
还有就是哪个少年没点儿英雄梦?
哪个少年不崇拜说书先生嘴里的从微末杀出的关云长、岳鹏举等大英雄?
夜里躺在床上,谁没做过披甲执锐、纵马疆场的梦?
他若是能跟着武将上阵,哪怕只是扛旗牵马,也算离那梦近了一步。
更不用说,跟着小少爷走科举的路子,他顶多做个文官随从,安稳是安稳,可一辈子也就是个跑腿递话的命,出息有限。
可要是跟着武将出生入死,那就不一样了,虽说刀剑无眼,可战场上立功的机会多,万一哪天斩将夺旗、拼出个头脸来,说不定也能混个百户、千户当当。
因此,阿三说着说着便下意识想要打消芮成荫的想法,言语间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挑刺意味,张口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