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的知道那些卷进去的穷人死得有多惨,哪怕他们恶劣霸道,手中的权势与钱财也足以压垮底层人。
“你不应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女孩娇俏的声音让本就心乱的纪云池烦躁起来。
“你到底想干...”话语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充满戾气的瞳孔骤然颤动,呼吸随之一滞,眸中倒映出女孩精致艳丽的容貌。
昏暗肝脏的环境与之格格不入,恍若不属于此间。
那银白色长发如月光凝成,莹白如玉,眉眼精致得如同上帝精心雕琢而成的完美作品。
肌肤白皙得近乎剔透,一颦一笑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周遭满是尘污与破败,唯独她周身似覆着一层柔和的光,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那道光如同独属于她一人,跟随着她的一切慢慢感染周围,那身优雅的蕾丝长裙被轻柔的微风拂动,带着微光轻轻摇曳,衬得更加不真实。
那一幕的强烈撞入眼底,他一时忘了呼吸,只怔怔望着,那不真实的场景。
就像突然降临在污秽中的神明,拯救她的信徒。
见他整个人都呆呆的,沈娇就忍不住想逗逗他,“云池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们还一起上过学呢。
你还说过会像骑士一样保护我,怎么,现在就忘了。”
沈娇有些委屈的低下头似是很难过,双手无措的捏着包包手柄。
见状纪云池情绪不明,双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颤,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些记忆的他希望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口中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不过你真的忘了我是谁吗?”沈娇见他久久反应不过来,恶劣的扯了扯唇,清澈透亮的眼眸闪过一丝狡猾。
闻言纪云池还是有些懵,此刻的女孩行为举止都和邻居家的沈娇一模一样,可她又怎么会是呢,像她这般自己绝不可能忘记。
而且沈娇一直都爱嘲笑自己,心中隐隐有些讨厌和她往来,怎么可能这么好脾气的跟自己说话。
到底是谁,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沈娇才不会管他已经混乱的脑子,毫不留情的将手中新买的包包砸在他身上,高傲的仰了仰脑袋,淡淡道:“蹲下来。”
这种极尽侮辱人的行为是纪云池最讨厌的,可他更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乖乖蹲下来,像是害怕晚了会讨对方不喜。
再漂亮也不能这么不把他当人,怎么能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硬气一点。
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有些恼羞成怒。
想要站起身,后背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温热柔软得酥麻全身,那魂牵梦萦的触感叫他呼吸一紧。
两人紧密相连,鼻息里充斥着女孩身上散发着的诱人馨香,实在容易让人着迷沉沦。
纪云池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温热的呼吸,身体逐渐僵硬,走路都沉重了些许。
感受到女孩的脸颊逐渐靠近,呼吸越发粗重,手又紧了几分,脖颈处传来柔软发丝划过的触感。
“你能不能放松一点,硌的我生疼。”沈娇可怜巴巴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些不满的拍了拍纪云池的肩膀。
纪云池脸颊刷的一下变得通红,羞得直接恶狠狠道:“我背你就不错了你还嫌弃我。”
“怎么就不能嫌弃你了。
一点出息都没有,这么久了还和我做邻居。
你工作这么久连我身上这件衣服都难买上。”沈娇一如既往的嘲讽着纪云池,完全忘了谁在背着自己。
她当然不会傻到说这衣服是今天买的,毕竟这年头可没有谁像那愚蠢的冤大头一样给这么多钱。
脸上没有丝毫心虚,理所当然的享受着。
听罢,纪云池的双手不由一紧,低眸盯着那柔顺得紧贴白皙大腿的布料。
太漂亮了,漂亮到遥不可及。
自己甚至没有资格触碰那薄薄一张布料,这样的他又怎么配触碰宛如天使的她。
这是头一次,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那么的不堪。
不对,我根本就没有那么想触碰她,对,一切都是幻觉罢了。
只是看她太可怜,所以才会背她回去,就是这样。
努力说服自己的纪云池什么都无法忽视心中的涟漪,可什么都没有的他,只能尽量说服自己。
但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心里想要什么。
想要时间再慢一些,想要脚步再慢一些,想要这条路再长一些,想要她能多待一会。
夕阳将他们的背影拉长,长到两人仿佛是密不可分的彼此。
直到来到一栋熟悉不过的房子前,纪云池才恍然惊觉自己那时的猜想是对的。
那曾经让他无比讨厌的沈娇就是眼前这个宛若天使般的少女。
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可脑海里又真真切切的倒映着这些回忆,曾经的自己这是瞎了眼吗?
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掺杂的却都是自己对她的厌恶,可她说的话都是事实,自己根本不配站在她跟前。
自己确确实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她说得没错,自己甚至还是个超级没眼光的大蠢货就像她说的。
想娶她的人排到了f国,跟自己说话都是抬举。
自己还一直执迷不悟,甚至因为这些话而讨厌她,每次见到都躲着走。
自己这是...疯了吧。
“纪云池,难得你这么听话,我就不说你什么了。
毕竟,我们的阶级,能见的面少之甚少。”说着沈娇高傲的轻笑出声,那双璀璨的瞳孔都是不加掩饰的嘲讽,赤裸裸的挑衅。
短短几句话便攻击得纪云池体无完肤,如果以前他听到这些话只会对方惹人烦,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能感受到心脏处密密麻麻的刺痛,那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刺激着他的神经。
那股油然而生的自卑,让他在此刻根本抬不起头。
直到大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他才惊觉自己一直在胡思乱想。
望着那紧闭的房门,他清楚的看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
永远跨不过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