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萤的脖子一寸一寸地僵硬着,机械性地转过头,对上薄司珩那双满是阴鸷的眸子。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抽干了。
那个地方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站着出来。
可她如果把知道的全说出来,那边的人也绝不会放过她。
怎么选都是死路。
这个念头击穿了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她眼眶泛热,再出声时,声音里已满是崩溃:“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和黎欣被黎家从孤儿院领回来的那天,就成了一枚棋子。我们被教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让那些男人多看我们一眼,从一开始,我们就没被当成活人养过。我只是想有个立足的地方,我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我往死里逼?”
薄司珩慢慢直起身,眼底的寒意肉眼可见。
黎萤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副银镯,声音哽咽着塌了下去:“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医院见你的时候吗......我当时就在想,一定要当棋子的话,如果那个人是你,好像也不错。”
“黎家让我去接近你,我用尽所有办法,你都不为所动。我知道那个东西对你很重要,我以为只要和你接触多一点,你多少会......”
她没说完,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
她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我没想到......薄司珩,你到底有没有心?哪怕你当年拉我一把,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为什么......就这么狠?”
眼泪彻底决堤。
薄司珩站在她面前,神色淡漠,眸色无波无澜。
刚才那番话仿佛只是落进了一潭死水,连涟漪都没荡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声音冷冽:“你还有三分钟,过时不候。”
说着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警员:“如果她再不说,联系那边准备接人。”
警员立刻应声:“是!”
薄司珩转身去拿桌上的手机,刚走一步,黎萤绝望的声音在背后炸开:“薄司珩!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我当年是真的喜欢你啊!”
男人脚步未停。
他背对着她,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有这心思,不如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说!”黎萤的声音骤然拔高,“但你要保证我在监狱里安全。”
薄司珩顿住脚步,微微侧身,目光落回她脸上:“看你交代东西的重要程度。”
黎萤像是被抽干了浑身力气,整个人摊在审讯椅上,审讯室的审讯设备重新亮了起来。
观察室里,邢路站在玻璃后面,嘴巴张了半天忘了合上。
他满脸惊讶地转向尹策:“老大也......太牛了吧?就这么几句话就交代了?”
尹策看着他那副毫不掩饰的崇拜,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才哪到哪,我刚跟老大的那阵,有一次那才叫牛。”
邢路来了精神:“那是什么情况?”
尹策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那是我第一次见老大做心理侦讯。对方是个老毒贩,死活不肯说藏毒位置,局里换了好几拨人,全折在他手里了。最后老大进去,前二十分钟一句话没说,就一直盯着他手上的戒指看。”
“然后呢?”
“老大凭他手上那枚戒指,就看出他不是马仔,是做提纯的,而且他老婆完全不知情。”
“怎么看出来的?”
“老大说他的那枚戒指内侧磨损方向是反的,说明他每天反复摘戴。他虎口那道疤不是刀伤,是硫酸烧的,只有整天泡化学药剂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疤。一个干活前要摘婚戒,手上带硫酸疤,回家前还要把戒指擦干净戴回去的人,不可能是马仔。”
邢路听得入了神,眼睛亮晶晶的,半天才缓过来:“不对啊......我怎么不在?还有,老大说我不适合干这个,我和你都是他带出来的,凭什么我不行?”
尹策被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较真劲儿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你确实不适合。”
邢路梗着脖子:“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尹策拿他没办法,只问:“那我问你,老大一直用的那支钢笔,你能看出什么?”
邢路着实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说:“那支钢笔都掉漆了,还特别土,老大是不是......节俭惯了不舍得换?”
尹策沉默了三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以后还是好好干外勤吧。”
邢路:“......”
审讯室里,黎萤说完最后一句话,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黎家倒台之后,姓马的说可以保住我和黎欣,我陪了他三个月,帮他洗钱。但他从来不让我知道太多,黎欣的事也从来不告诉我,我只知道她逃了,去了哪里我不清楚,我愿意把我手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
薄司珩静静地听完,对着身旁的警员交代了几句。
随即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转身往门口走:“你会安稳服刑。”
手刚搭上门把手,黎萤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薄司珩。”
他停住,没有回头。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身边永远空着一圈,没人敢走上去,也没人觉得自己够格走上去。你一直站在被人仰望的位置上,你应该也早就习惯了。”
她顿了顿:“我那时候就在想,你这样的人,应该一辈子都不会为谁停下吧。你站在那里,别人看着你就好,你不需要看任何人。”
薄司珩没有接话。
“可你却你看见了她,你不仅看了她,你还把她放在了自己前面。”
黎萤的声音低下去,声音里总算带了一丝笑意:“夏冉怕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能得到你这样的男人。”
薄司珩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观察室内,尹策和邢路见到薄司珩立刻立正站好:“老大。”
薄司珩一把扯过椅背上的制服外套:“通知部里,正式通缉黎欣。授权尹策全权负责,网上挂出去的同时,批文同步到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