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两份名单(1 / 1)

窗外的巷子口,那日头又斜了一寸。

裴澜在窗边坐了大半个时辰,始终没挪地方。孟珍低头配药,偶尔抬眼,能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他在等什么,她能猜到。

天机阁的王先生,若真在等人,这两天必定会露出端倪。

第二天午后,孟珍出门去太医署取档案。

她没告诉裴澜,只说去城东办点事。裴澜也没问,只点了点头,继续守在窗边。

太医署的库房在最深处,光线昏暗,架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孟珍熟门熟路,绕过前头那几排新档,直奔最里头那排旧柜子。

十年前的档案,搁在最角落。

她把那摞发黄的册子一本本翻出来,指尖在目录上划过,停在“边境驻军用药记录”那一栏。

册子很薄,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

她打开,逐页翻。

前头几页是常规药材,金疮药、止血散、续骨膏,数量都在正常范围内。

翻到第七页,她停住了。

那一页上,列着三味药:附子、乌头、巴豆霜。

数量写得清清楚楚,附子三百斤,乌头一百五十斤,巴豆霜八十斤。

孟珍在心里算了一遍。

边境驻军,满编也就五千人,这三味药的量,够给一万人用上半年。

而且这三味药,都是烈性药,稍有不慎就会中毒,边境驻军用不着囤这么多。

她目光下移,落在页尾那个签批的名字上。

楷书,笔画工整,写着“陈慕白”三个字。

陈慕白。

如今幕僚长的名字。

孟珍把那一页翻过去,后头还有几页,都是类似的记录,药材数量虚报,签批人都是陈慕白。

她在心里把这条线理了一遍。

十年前,陈慕白还是边境的后勤官,负责药材采购。他虚报药材数量,把差价吞进自己口袋,边境驻军因为药材不足,伤亡惨重。

后来边境战事失利,朝廷震怒,查了一批人,但陈慕白没查到,反而因为“应对得当”升了官,一路做到幕僚长。

这份档案,就是他当年的罪证。

孟珍把那几页抽出来,折好,塞进怀里,又把册子放回原处,掸了掸灰,转身出去。

回到药铺时,天已经擦黑。

裴澜还在窗边,但姿势换了,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把扇子在指尖转。

“有收获?”他问。

孟珍点头,把怀里那几页纸掏出来,摊在桌上。

裴澜凑过来看,目光在那些字上停了很久。

“陈慕白,”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幕僚长。”

“嗯,”孟珍把那几页纸叠起来,重新折好,“这东西,不能留在我手里。”

“你打算给谁?”

“陆沧,”她说得很快,“他在城外,手里有兵,也有人脉,这东西交给他,比交给别人保险。”

裴澜沉默片刻,“怎么送出去?”

孟珍没答,起身走到柜台后头,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枚铜钱,还有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她把那纸条展开,上头写着一个地址。

“城南码头,有个跑腿的小伙计,姓方,十七岁,腿脚快,嘴严实,”她把纸条递给裴澜,“我之前帮他娘治过病,他欠我一个人情。”

裴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你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话,”孟珍把那几页档案塞进一个油纸袋里,封好口子,“而且这种事,找熟人反而容易出岔子,找个不太熟的,反而安全。”

裴澜没再说什么,把纸条收好。

“我去,”他说。

孟珍抬眼看他,“你腿不方便。”

“所以更不会被怀疑,”裴澜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门口走,“一个瘸子,在码头晃悠,谁会多看一眼?”

孟珍盯着他的背影,没拦。

他说得对。

当天夜里,裴澜出了门。

孟珍一个人守在药铺里,把灯芯挑亮,继续配药。

手上动,心里却在算时间。

从药铺到码头,走路要小半个时辰,裴澜腿脚不便,至少要一个时辰。找到那个姓方的小伙计,再把东西交代清楚,又要半个时辰。

来回,三个时辰。

她抬头看墙上那座旧钟,时针指着戌时三刻。

等到子时,他该回来了。

药配到一半,外头传来敲门声。

孟珍手一顿,抬头。

敲门声很轻,三下,停,再三下。

是裴澜的暗号。

她起身去开门,门一开,裴澜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

“办好了?”她问。

“嗯,”裴澜进门,在椅子上坐下,“那小伙计收了东西,说明天一早就出城,走水路,三天能到陆沧手里。”

孟珍松了口气,把门关上。

“还有件事,”裴澜忽然开口。

孟珍回头看他。

“我在码头,看见王先生了,”裴澜说得很慢,“他没进码头,就站在外头那条巷子里,和一个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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