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茶楼在清晨时分还没什么客人。
孟珍上了二楼,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没点茶,只是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虽然说钱小吏欠她人情,但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万一他临时反悔,或者被人盯上了,那这趟就白来了。
更糟的是,她会暴露。
孟珍把手收回来,摁在膝盖上。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对自己说。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她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往这边走。
钱小吏。
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走路时肩膀微微缩着,像是怕被人看见。
“孟大夫。”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很轻。
“东西带了吗?”孟珍开门见山。
钱小吏没答,而是先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包得很严实,一层又一层。
他把纸包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上头按了按,犹豫片刻,又缩回去。
“孟大夫,我得先问您一句,”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挣扎,“您拿这个,是要做什么?”
孟珍看着他,没说话。
钱小吏咽了口唾沫,“我知道,我欠您人情,您让我做什么我都该做。但这份名单……太医署要是查出来,我这条命就没了。”
“所以?”
“所以您得告诉我,这东西,是不是要用来害人,”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如果是,我不能给。”
孟珍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人倒是还有点良心。
“不是害人,”她说,“是救人。”
“救谁?”
“救那些被天机阁盯上的人,”孟珍顿了顿,“包括你自己。”
钱小吏愣住。
“什么意思?”
“周太医是天机阁的人,这你应该知道,”孟珍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他手里的病档,不是用来给人看病的,是用来给天机阁做情报的。”
钱小吏脸色白了。
“您……您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他最近在查王府的病档,”孟珍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你在太医署做事,帮他调过档案,对不对?”
钱小吏的手抖了一下。
“我……我没有……”
“别撒谎,”孟珍打断他,“你要是没帮过他,今天也不会这么紧张。”
钱小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真不知道他是天机阁的人,”他声音发颤,“他只是说,想看看王爷的病档,研究一下病症。我……我以为他是真的想学医术……”
“现在知道了,还来得及,”孟珍把纸包拿起来,掂了掂,“这份名单,能帮我查清楚他和谁联系过。只要查清楚了,天机阁在太医署的线,就能一锅端。”
钱小吏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真的?”
“我不骗你,”孟珍站起来,把纸包塞进怀里,“不过你得小心,这几天别露出马脚。如果周太医问起来,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钱小吏连连点头,“我一定小心。”
孟珍没再多说,转身下楼。
她走得很快,出了茶楼就拐进旁边的小巷,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着,才回到药铺。
裴澜还在。
他坐在柜台边,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得挺认真。
“拿到了?”他抬眼问。
“嗯。”孟珍把纸包拿出来,拆开。
里头是一张薄薄的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太医这半年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全在上头。
孟珍把纸铺在桌上,一行一行看过去。
城南,富商宅邸,三次。
城北,药材行,两次。
城东,茶楼,四次。
还有几个名字,她不认识,但旁边标了备注。
“李家布行,李掌柜。”
“赵家钱庄,赵二爷。”
“王府,李幕僚。”
最后这个名字,孟珍看了很久。
“找到了,”她说。
裴澜凑过来,看见那行字,眉头皱起来。
“周太医见过李幕僚?”
“不止见过,”孟珍指着日期,“半年里见了五次。而且每次见面的地点,都不在王府,都在城东那家茶楼。”
“为什么不在王府?”
“因为不想让人知道,”孟珍把纸折起来,“李幕僚是王爷的心腹,如果他光明正大和周太医来往,别人只会以为他是在给王爷找太医。但他偏偏选在外头见,还选在茶楼,这就说明,他们之间有不能让人知道的事。”
裴澜沉默片刻,“你觉得,他们是在交换情报?”
“应该是,”孟珍点头,“周太医把王府的病档给李幕僚,李幕僚再把情报传给天机阁。这样一来,天机阁就能掌握王爷的病情,提前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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