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别院的客人(1 / 1)

车停了。

孟珍没有立刻动,她等了一息,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听见门闩声,才把那包药材收拢,起身。

别院的门比她想的要宽,进去是一条铺着青石的路,两侧种着树,叶子还没全落,稀稀疏疏挂着几片,被晨风吹得轻轻抖。

院子比牢房大多了,这是废话。

但孟珍真正注意的不是院子,是角落,是廊柱后面站着的人,是那些眼神扫过来又收回去的角度。

王府的下人训练得很好,规规矩矩低着头,但低头不等于没在看。

她被引进一间厢房。

干净,有桌椅,有床,窗户朝南,午前会有光进来。

没有锁。

或者说,锁不在门上,在外面那些垂手站着的人身上。

孟珍把药材放在桌上,在椅子里坐下,看着屋子里的陈设。

有茶具,摆得端正,茶叶放在一只小罐里,她拿起来开了盖,是普通的绿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香气,新的。

不是陈年备着的。

这说明有人提前打扫过,提前备过,她被送来,不是临时起意。

她把茶罐盖回去,手指在罐盖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腿上。

软禁的体面版本。

她心里转了这么一圈,脸上没什么变化,等着。

等到傍晚,日头斜过去,窗户里的光变成橘红,拉出一道长影,落在地板上。

院子里脚步声近了。

不是巡视的节奏,是有目的地走过来。

孟珍没动,继续坐着,手里捏着那包连翘桑叶的绳结,看着门口。

进来的是个侍女,低头行礼,说:“孟大夫,老夫人来了,想见您。”

老夫人。

孟珍把“老夫人”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过,没有立刻问是谁,只站起来,说:“请进。”

搀着人进来的,是另一个侍女。

被搀的是一个白发老妪,头发梳得很整,插着一根素色骨簪,脸上皱纹深,但眼睛很亮,是那种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亮。

她看见孟珍,脸上就松开了,像是见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拍了拍搀着她的侍女的手,示意不用扶。

自己走过来,步子稳,不快,但稳。

“孟大夫,老婆子我冒昧了。”

声音有点哑,带着年岁的钝感,但语气是轻松的,不是来审问的那种轻松。

孟珍往旁边让了让,把椅子让出来,说:“老夫人请坐。”

老妪也不客气,就坐了,看着孟珍,打量了一眼,说:“比我想的年轻。”

“老夫人是王府的人?”

“是,在王府五十多年了。”老妪顿了顿,“王爷出生的时候,是我抱的。”

乳母。

孟珍在心里记下这个身份,没说什么,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等她说。

老妪不急,让侍女把带来的点心摆在桌上,看着孟珍说:“吃,别客气,这是厨房做的,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甜。”

孟珍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是枣泥的,确实甜。

“谢老夫人。”

老妪摆了摆手,说:“我啊,今年七十三了,腿脚还成,就是耳朵不好使了,有时候管事说话我听不清,闹了不少笑话。”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王爷让人好好照顾我,我就在这别院里住着,图个清静。”

孟珍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一段,没有打断。

她在等。

不是等老妪说出什么关键的话,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人来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她等,让对方先铺,铺到露出来什么为止。

老妪说了自己年轻时候在王府的事,说王爷小时候喜欢偷跑去马厩看马,被她追着满院子跑,说到这里,眼睛里有点湿。

孟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点心,又咬了一口。

然后老妪说:“王爷这辈子,其实很孤的。”

孟珍手指轻轻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早年间,他有个结拜的兄弟,”老妪的声音慢下来,“那孩子是个好的,我见过,爽利,眼里有光,跟王爷一块儿,两个人像是少年时候才有的那种情义,什么都说,什么都敢干。”

孟珍把点心放下来,抬眼,看着老妪。

老妪没看她,眼神落在窗户那个方向,说:“后来卷进了一场乱子里,说是叛乱,定了罪,死了。”

叛乱。

这个词压在空气里,有重量。

孟珍没动声色,只说:“那王爷一定……”

“他一直没放下。”老妪回过眼神,看着她,“我是他乳母,这话别人不跟我说,我也看得出来,那件事之后,王爷变了,很多事情不一样了。”

她停了一停,然后说:“那场叛乱,老婆子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事不少,有些事——”她顿了顿,“背后的人,不一定是当初定罪时候写的那个名字。”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静了一瞬。

孟珍没有立刻接话。

她在感受这一句话的分量——不是随口说的,这是有备而来,是想说给她听的,问题是,为什么说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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