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分析(1 / 1)

这句话说完,石桌周围安静了片刻。石榴树上的叶子被山风吹得沙沙响,几片泛黄的叶缘从枝头飘下来,落在石板地面上。赵烈把炭条搁下了,林青璇把粥碗推到一边,两人都盯着石桌上那张被云杳杳圈出来的水系图,各自在心里推演着同一个问题——如果下游存在已经被召唤信号叫醒,那攻打万毒窟的窗口期就不是天亮到傍晚的白天时间,而是下游那个存在抵达万毒窟之前的倒计时。而这个倒计时的时长,没有任何人知道。

“你把你留在通风井边缘听到的声音,再说一遍。”云杳杳忽然转向林青璇,“不是敲击节奏——是敲击声之外的声音。你说腥风扑在脸上时,你还听到了什么。”

林青璇闭上眼睛,把当时在通风井边缘激活感字诀的那一刻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茧子表面灵力流转的低鸣、暗河水流过月萤花根部的细响、地脉灵能被茧子根系汲取时发出的沉闷吮吸声——然后那个心跳。极重极缓的心跳,每一下都震得她牙齿发酸。在那心跳的间隙里,是敲击信号。敲三下停一息。

“心跳。”她睁开眼,“茧子有心跳。很重很慢,但是很稳。不是急促的那种——是稳的。像是一个活物的心跳。”

“还在跳。没进入濒死状态。”云杳杳说,“这意味着在我们之前,没有任何力量对茧子造成过实质性威胁。沈月当年逃出来的时候,茧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三百年了,茧子一直在塔底安然无恙地活着,每天按时孵化蛊虫,每天按时发召唤信号。没有人打过它,没有人伤过它,也没有人尝试过去摧毁它。”

“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一只从来没有被真正威胁过的生物。它所有的防御机制——蛊虫巡逻、虫茧孵化、敲击召唤——都是它的常规行为,不是它的应激反应。常规行为的规律是可以预测的,但应激行为的强度和方式完全不可预测。如果我们第一次攻击没有彻底摧毁茧子,它就会从‘没有应激反应’变成‘有应激反应’——而且我们不知道它的应激反应是什么。沈月没有触发过,混沌神殿的人没有触发过,三百年来没有任何人触发过茧子的应激反应。”

她把镇纸从草纸上拿开,翻开第一张——赵烈画的时间轴,指着标注“空窗期”的那一段。“常规防御的空窗期是存在的,日出后一炷香多一刻。那是孵化高峰期刚过、新蛊虫还没完全归队、老蛊虫刚完成编队的短暂混乱期。在这个窗口内发动突袭,面对的是茧子的常规防御。一旦窗口关闭,常规防御恢复完全状态,面对的就是上千只蛊虫的密集攻击和茧子的灵力脉冲。如果再打一次没打下来,茧子就会开始产生应激反应——应激反应是什么不知道,但它存在了几百年,绝不可能只靠蛊虫当防御手段。”

林青璇想起了什么东西,从怀里抽出沈月画的塔身结构图侧剖图。第九层祭坛下面标注了一行字,沈月的字迹很潦草,像是蹲在涵洞角落里借灵光灯的微光写的——“塔底下面还有空间,比第九层更深。月萤花的根穿过来了。”

她把这句话指给云杳杳看。“沈月当年被关在第九层祭坛上,她说祭坛地面是镂空的铁栅,透过铁栅往下看,能看到暗河水面上飘着月萤花的花瓣。月萤花是生在暗河里的灵植,根系从水底扎进淤泥,再往上穿过祭坛铁栅,缠满了祭坛边缘的石柱。她说那些根系是活的,会动。她被绑在祭坛上那几天,亲眼看见一根月萤花根须从石柱上伸过来,缠住了她脚踝——不是攻击,是触碰。像是在摸她。后来混沌神殿的人下来检查时,那根根须自己缩回去了。”

“月萤花是活的。”云杳杳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翻开赵烈探测阵盘记录的紫色曲线,把波形放大到最大分辨率,在每一个心跳峰值的旁边,都有一段极其微弱的次级振动,频率比心跳更高,振幅不到心跳的十分之一,但振动模式很稳定——不是杂波,是有规律的生物振动信号。这段信号和林青璇描述的敲击节奏在时间轴上不完全重叠,有时敲击出现时这段信号就减弱,有时敲击停止时这段信号就开始增强。

“这是两种不同的生物信号。”云杳杳在屏幕上圈出了两段波形,“低频心跳——这是茧子的,频率稳定,振幅大,一直存在。高频振动——这是月萤花的,频率高,振幅小,和敲击信号之间存在互斥关系。茧子敲的时候月萤花就安静,茧子停的时候月萤花就开始振动。这不是共生关系,这是压制关系——茧子在压制月萤花。”

“月萤花不是茧子的一部分。它是在祭坛底下、暗河水中独立生长的灵植。茧子用自己的灵力脉冲压制月萤花,不让它发出信号。月萤花碰到沈月的脚踝,不是攻击,是想传递信息——它在求助。”林青璇说着说着语速开始加快,手指在塔身结构图上来回比划,“沈月逃出来之前,月萤花帮了她。她说最后一夜,她手腕上的铁链突然松了——链环上缠着一根月萤花根须,根须分泌了一种粘液,把铁链腐蚀断了。她才能挣脱束缚,摸到涵洞口。如果不是月萤花帮她,她根本逃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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