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光亭把演习方案最终稿送到钟铭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老头最近几天都在军事部那边加班,眼睛底下有些青痕,但精神头还不错,把那厚厚一沓方案往钟铭桌上一搁,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今年六十三岁的杜光亭戎马一生。可如今他时常都有一种恍惚,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从他二十岁考入黄埔军校算起,至今已经四十三年了。在他年轻的时候,华族还是那个被世界各大强国看不上的民族,那时候的东大也是一个积贫积弱,随时可能被人侵略的国家。
后来,不出所料的小矮子国先后两次发动事变,挑起战争。整个东大经历了一十四年,以牺牲了三千多万人的惨痛代价才取得的最终的胜利。可哪怕是战胜国,当时却依然被鹰酱国、北极国以及约翰牛风主要强国看轻。杜光亭身位一个军人,那个时候时常都有一种无力感。之后他又因为在内战战场上被某个大队长反复的坑,最终沦为阶下囚。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将会在囚笼中度过,而东大能保住领土不失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可万万没想到,自打他进入了功德林后,不只是东大,整个华族都画风突变。
先是东大再半岛跟以刚刚赢得大战,鹰酱的百战之师为首的联合国军打的平分秋色。没隔几年,南边儿又出现了个以华族为主体的国家,南汉。之后的事情就更加魔幻就。自己当年率领远征军出境作战时见过的一个叫罗勇的将领竟然也在南汉的支持下,打下了整个寮国,成立了东明。而自己那位老校长,就那位专业愣自己的大队长同志居然也从原来待的地方跑了,借着帮扶南消灭反对派的名义玩了一招趁火打劫外加反客为主,抢了扶南王国的地方当了皇帝,成立了南周。
后面自己又恍恍惚惚的被南汉从东大接了过来,重新成为一名军人。然后就和其他几个以华族为主体的国家一起东征西讨,比当初的列强还要像列强。不但瓜分了暹罗九成土地,还打到阿三国首都搞阅兵。后面更是打了爪哇,扶持起了已经消失近百年的兰芳共和国。
如今整个华族几国联合起来的实力,甚至早胜过世界两大超级大国鹰酱和北极国。曾经侵略自己的小矮子国,几十年前,他们借口一个士兵失踪就敢开战。几十年后,被打死个中将,却只能自己找个机械故障的理由。
从一个被他国随意侵略欺凌的民族到重新站到世界的顶端,这一切的改变竟然仅仅只是通过了二十年左右,连一代人都不到的时间。
杜光亭对此时常感叹,这是华族的气运,同时出现了两个极为厉害的人物。并且这两个人物还颇有大格局,并没有内斗。想想他曾经的老校长,再看看眼前的钟铭会长。杜光亭心里忍不住的对那个老头连呸了几口。
说起来很多,可实际上杜光亭也仅仅只是恍惚了一会儿。看到钟铭在看演习计划,他忙恢复注意力说道:会长,这是最终版了。所有细节都按照你上次提的意见调整过,包括演习区域东移、编组方式改为按国别编队、对外通报的时间窗口,全部敲定了。你看一眼,没问题就可以签发了。
钟铭接过方案,没有急着翻开,先问了一句:各方的参与确认情况怎么样?
杜光亭放下茶杯,竖起手指一条一条掰:东大那边,海军已经确认了,一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外加一艘综合补给舰,兵力规模虽然不大,但全程参与所有协同科目。南周那边确认派两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东明那边确认派一艘驱逐舰。兰芳那边之前说派一艘巡逻舰,后来他们总统亲自过问,觉得一艘巡逻舰太寒碜,硬是又从他们的近海舰队里抽调了一艘护卫舰出来,凑了两艘。反正他们是尽力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满意:这样一来,五国参演舰艇总数加起来将近二十艘。虽然不是大规模编队,但视觉效果也足够了,外人看着就是一支整齐的联合舰队,并且这些军舰基本上都是我国建造,所以协同作战方面不存在任何障碍。
钟铭点了点头,翻开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页都仔细看了,包括编队航行路线、协同科目设置、通讯频段分配、对外通报的措辞草稿。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在签发栏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旁边补了一行批注:同意。若何天那边谈判受阻,演习区域可进一步前推至贴近土澳专属经济区边界,保持国际法合规的前提下最大限度施加可视压力。
他把方案合上,递回给杜光亭:发给各参演国,确认最终时间节点。舰队按计划时间集结,等候执行命令。
杜光亭接过方案,站起身:明白。我这就去办。
等等。钟铭叫住他,演习区域的坐标,最终确定在哪个位置?
杜光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海图,在钟铭桌上摊开,用手指点了点图上那几道红色标记:主要演习区域在东经一百五十度到一百五十五度之间,南纬二十度到二十五度之间。这个位置离土澳东部专属经济区边界大约还有几十海里,在国际法层面完全合规,但已经足够让他们的海岸雷达看清楚我们的舰艇轮廓了。另外,为了机动性考虑,我们还设置了两个备用区域,如果风向或者海况不适合,可以随时调整到备用区。
钟铭看了一眼那张海图,没有再多说什么。杜光亭收了海图,转身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很轻的风,吹得桌上那份刚签完的方案的纸页微微翘了一下角,又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