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血腥味在逼仄的地下车库里缓慢蔓延,混合着挥之不去的机油味,令人作呕。
陆窈举着手电筒,冷白色的光柱贴着那辆黑色豪华轿车的车身,一寸一寸地缓慢平移。
这是一次极其细致的物理排查。
从碳纤维的前保险杠,到流线型的车顶,再到后备箱的接缝处。
高档车漆在强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表面平滑如镜。
没有凹陷。
没有金属疲劳产生的细微裂纹。
甚至连平时洗车不小心留下的太阳纹都少得可怜。
陆窈戴着防寒手套的手指扣住后排车门把手,用力向外拉拽了几下。
车门严丝合缝,内部的电子机械锁处于绝对的锁死状态。四扇车窗的防爆玻璃也完美地嵌在密封胶条里,没有任何被撬动或破坏的痕迹。
手电筒的光束最终透过深色的车窗,再次打在后排座椅上。
那个原本有些佝偻的老管理员,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切生理结构上的立体感。
他就像是一张被重型机械暴力压制而成的、带有毛骨悚然血肉纹理的“贴纸”,死死地附着在宽大的真皮靠背和坐垫上。
灰白色的工作服、皮肉、以及被彻底粉碎的骨骼,被一种无法想象的庞大力量强行揉捏成了一个仅有几毫米厚的平面。
血液因为重力作用,顺着座椅的边缘流淌,在地毯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死水。
轿车内部的空间依然宽敞,车顶的真皮内饰平整如初,没有任何向下塌陷的受力点。
在这个无懈可击的铁盒子内部,一具血肉之躯被碾成了薄片,而包裹着他的外壳却毫发无损。
“是诡……绝对是它……”
那个穿着防水胶鞋的原住民保安瘫坐在地上,双眼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失去了焦距。
身下的水泥地面洇出了一大滩散发着骚臭味的液体。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指着那辆犹如钢铁棺材般的豪华轿车,嘴里不停地重复着绝望的呓语。
“只有诡才能穿透这层铁皮……它钻进了车里,把人活活踩扁了……我们都会死,谁也逃不掉诡异的制裁……”
旁边的洗车工更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操作亭的墙角,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根本不敢再往那辆车的方向看一眼。
对于这些常年生活在深渊底层的怪物来说,它们虽然形态各异,但同样受制于物理空间的束缚。
眼前的这一幕,已经彻底击穿了它们可怜的认知上限。
一辆车门完好、车窗锁死的轿车,内部却发生了一场堪比几百吨液压机碾压的惨剧。
他靠在承重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等死的灰败。
这是一个完美的铁盒密室。
坚不可摧的外壳,诡异至极的死法。
似乎除了超自然的灵体穿透,再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途径。
陆窈收回手电筒。
她没有因为这骇人的死状而后退半步,也没有因为那几个原住民的绝望而产生丝毫动摇。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车门外,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纸片人。
“穿透铁皮杀人?”
这辆豪华轿车的轮胎气压正常,避震弹簧也没有任何被极度压缩后的疲劳受损。
这就证明了一件简单的事实。
碾压,根本不是在这辆车里发生的。
这个老管理员,是在车厢外面的某个地方,被一种极面积巨大的平整重物,活生生地拍成了肉饼。
“把人压扁之后,再想办法塞进这个上锁的铁盒子里。”
陆窈的视线从车窗玻璃上移开,扫过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地下车库。
头顶上方,无数个重达数吨的金属载车板悬停在半空中。它们就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凶器就在这里,明晃晃地挂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
陆窈收回视线,转过身,踩着地面上黏腻的油污,径直朝着几米外的操作亭走去。
她打了个微小的哈欠。在这片充斥着绝望氛围的地下空间里,这种极度放松的生理反应显得格格不入。她对外面那辆装满血肉碎片的豪华轿车已经失去了继续查探的兴趣。
既然这是一场由重型工业设备主导的碾压谋杀,答案自然不在受害者的残骸上,而在驱动这套设备的能源源头。
推开操作亭变形的铝合金门,陆窈没有理会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洗车工和保安。她直接走到侧面墙壁的金属配电箱前,伸手拉开了那扇积满灰尘的铁皮柜门。
配电箱内部布满了复杂的空气开关和老旧的粗大线缆。在最上方的位置,镶嵌着一块带有红色数字跳字的工业电表。
陆窈的目光锁定在那排缓慢跳跃的数字上,大脑开始进行极其精确的能耗换算。
随后,她转身拿起操作台上的《交接班及设备运行记录本》。
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快速滑过,比对着上面记录的初始电量,以及系统今晚自动调度的提车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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