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袋堆叠在角落里的建筑水泥表面,还沾着斑驳的暗红色液体。
地面的钢板上,被沉重载车板死死压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色血痕。
保安呆呆地看着井底那些沾满油污的水泥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
他脑海中残存的那些关于诡异的恐惧,在这些实打实的工业耗材面前被撕得粉碎。
“那……那这尸体是怎么进到反锁的车里的?”眼镜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双手死死抓着栈道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车门完好,车窗锁死。
把一个被压成平面的人塞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在普通人看来依然是个无解的谜题。
陆窈没有立刻回答。
她顺着机械井旁的检修梯重新爬上栈道,皮靴踩在防滑钢板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径直走到那辆停在圆形旋转台上的黑色豪华轿车旁。
手电筒的光束顺着车尾向上移动,最终停在了那扇宽大的后备箱盖缝隙上。
“去看看这辆车的后备箱。”
陆窈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保安和洗车工相互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靠过去。
洗车工颤抖着伸出手,在后备箱边缘摸索了一下,触到了一个隐蔽的电子开启按钮。
“咔哒。”
沉重的后备箱盖缓缓向上升起。
没有想象中的诡异黑雾,也没有残肢断臂。
后备箱里空空如也,只铺着一层黑色的绒面地毯。但在地毯的正中央,赫然沾着一团新鲜且湿润的暗红色血迹。
更重要的是,在后备箱与车内后排座椅的连接处,正中央赫然开着一个长方形的夹层通道。
那是这辆豪华轿车专用的“后排座椅放倒通风口”,平时用来从后备箱拿取长条形的物品,或者直接连通后排。
陆窈戴着防寒手套的手指伸过去,轻轻一推。
那块薄薄的座椅靠板毫无阻力地向前翻折,直接与后排座椅的真皮靠背融为一体,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巨大空洞。
“看清楚了吗?”
陆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原住民。
“凶手在外面利用重型载车板,把这个老头压成了一张极薄的血肉平面。随后,他并不需要费力去砸碎车窗,也不需要什么超自然的穿墙术。”
陆窈用戴着手套的手,在那个通往后排的洞口比划了一下。
“他只需要打开这辆车的后备箱,解开后排座椅的锁扣,把那个已经变成平面状的死者,像折叠一张报纸或者地毯那样,顺着这个通道硬生生地塞进后座的缝隙里。”
“最后,推回座椅靠板,关上后备箱。”
陆窈冷笑了一声,收回手。
“一气呵成。一个完美的、让所有人都以为是诡怪作祟的铁盒密室,就这样诞生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眼镜男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后备箱通道,只觉得后背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这
根本不是什么诡异作祟,这是活人利用了轿车原有的结构设计,进行了一场极其冷血、毫无破绽的抛尸伪装。
凶手不仅算准了电表的度数、机械井的传感器,甚至连这辆豪车的座椅构造都摸得清清楚楚。
“那……那到底是谁干的?”保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在这个车库里当班的除了他们几个,就剩下那个半身扁平的总管理员。
而现在,总管理员已经变成了后座上的一张血色贴纸。
深埋地底的立体车库里,空气阴冷且滞重。原本就昏暗的照明灯光在交错的钢架间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
陆窈从那辆装载着血肉残骸的豪华轿车旁缓缓转过身。
她手里那把战术手电筒的冷白色光束,如同实质般的利刃,径直穿透了污浊的空气,死死地钉在了操作亭外一个畏缩的身影上。
那是穿着宽大防水胶衣、脚蹬高筒橡胶靴的原住民洗车工。
光柱极其刺眼,将洗车工那张常年见不到阳光、透着病态苍白的脸庞彻底照亮。
他的五官在强光下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完全挤作一团,眼球不安地剧烈颤动着,双手死死攥着一块已经发硬的脏抹布,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掀开了下水道井盖、无处遁形的老鼠。
眼镜男和保安顺着光束看过去,全都愣在了原地。
陆窈没有急着开口。
她踩着地上黏腻的机油和积水,步伐平稳地朝着洗车工走去。
直到距离对方只有不到两米的位置,陆窈才停下脚步。
她将手电筒的光束微微下压,先是照向了旁边那辆黑色豪华轿车的车头。
“过来。看看这个。”
陆窈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洗车工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根本迈不开步子。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混凝土承重柱,试图把自己塞进柱子后面的阴影里。
陆窈没有去拉他,只是将手电筒的光圈聚焦在轿车右前方的碳纤维保险杠下沿。
在那片原本应该平滑如镜的昂贵黑色车漆上,赫然横亘着一道极其扎眼的剐蹭痕迹。
长约十几厘米,外层的清漆和色漆已经被彻底蹭掉,露出了里面刺目的灰白色底漆。伤痕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试图用粗劣车蜡强行掩盖的痕迹。
“这辆车是VIP客户的私有财产,停在专用的机械位上,平时根本不需要移动。”
陆窈用戴着防寒手套的食指,在那道划痕旁边轻轻虚点了一下。
“但是,有人经受不住这台顶级引擎和奢华内饰的诱惑。趁着那个老管理员在操作亭里打瞌睡的空档,偷偷拿了钥匙,把车降下来,在地下车库的空地上开出去过了一把干瘾。”
洗车工的身体猛地一哆嗦,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灰败的额头滚落下来,砸在防水胶衣上。
“你……你胡说什么……我只是个洗车的,我连驾照都没有……”他苍白无力地辩解着,眼神疯狂闪躲,根本不敢直视陆窈的眼睛。
“有没有驾照不重要,只要会踩油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