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食堂。

老李端着一盆红烧肉出来，放在桌上。

没人动筷子。

陈飞看着那盆肉，咽了口唾沫，没伸手。

小雅坐在那，手里还攥着那幅画，画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韩冰的心口，那团火又小了一圈。她低头看着，没说话。

陈静拿着那个空饭盒，手指在上面一下一下敲。

王磊坐在最里面，面前放着三枚铜钱。

「始」「终」「初」

排成一排。

老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

“吃了再想。”

没人动。

老李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

陈飞先动的手。

他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又夹一块。

小雅看着他吃，也夹了一块。

韩冰没吃，只是看着那三枚铜钱。

陈静也没吃，放下饭盒，开口。

“海神号撤了。”

王磊点头。

“但不会一直撤。”

王磊看她。

陈静调出手机上的卫星图。

十二艘船已经驶出两百海里，但没有继续走。停在那边，形成一个半圆。

“他们在等。”

“等什么？”

陈静摇头。

沈烈没走。

他站在基地门口，被哨兵拦着。

哨兵认得他，昨天在码头见过。但没接到放行命令，不敢让进。

沈烈也不急，就站在那，看着基地里面。

过了十分钟，王磊出来了。

两人隔着大门对视。

沈烈先开口。

“周定国的坟在哪？”

王磊看着他。

“后面山上。”

沈烈点点头。

“带我去。”

山路不长。

周老爹的坟还是那个土堆，没立碑。

那棵从铜钱里长出来的芽，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叶子细长。

沈烈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棵芽。

“他种的？”

王磊摇头。

“自己长的。”

沈烈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棵芽，又看看王磊。

“从哪长的？”

王磊指了指脚下。

沈烈低头，看见土里埋着的东西。

那枚「始」字铜钱，露了一个角。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周老爹年轻时候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最后还是种了。”

“种什么？”

沈烈没回答。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

海面上，那道暖色的门亮着，比之前更亮。

“你爸也在那边。”

王磊点头。

“你想过去吗？”

王磊没回答。

沈烈转过头，看着他。

“那边的人，都在等你。”

“我知道。”

“那你不过去？”

王磊想了想。

“不是现在。”

沈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你比你爸清醒。”

下山的时候，沈烈忽然问。

“那三枚铜钱，你打算怎么用？”

王磊没回答。

沈烈继续说。

“始是开始。终是结束。初是——”

他顿了顿。

“是还没开始。”

王磊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沈烈看着他。

“你自己想。”

又是这句话。

王磊盯着他。

“你和我爸，是不是约好了说这句话？”

沈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可能是。”

晚上。

食堂。

老李又端了一盆红烧肉出来。

这回有人吃了。

陈飞吃了半盆，小雅吃了小半碗，韩冰吃了两口，陈静吃了一块。

王磊没吃。

他看着窗外。

窗外，那道门越来越亮。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着眼看。

是人影。

很多。

但和之前那些灰影不一样。

那些是实的。

他站起来。

往外走。

陈飞放下筷子。

“去哪？”

王磊没回头。

“去看看。”

陈飞站起来想跟，被韩冰拦住了。

“让他自己。”

陈飞看着她。

韩冰的心口，那团火跳了一下。

“他得自己选。”

码头上。

王磊站在那。

那道门就在前面，比任何时候都近。

近到他能看清门上的纹路。

门缝里那些人影，越来越清楚。

最前面那个，是父亲。

旁边是母亲。

后面是林砚，是山君，是那个小孩，是很多他不认识的人。

他们都站在门里面，看着他。

父亲开口。

“磊磊。”

王磊没动。

“进来吗？”

王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再等等。”

父亲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门慢慢暗下去。

人影消失在门里。

王磊站在那，看着那道门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消失在海面上。

他转身。

往回走。

走了几步，低头看脚下。

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小。

他蹲下来。

是一颗芽。

从码头石板的缝里长出来，绿油油的，叶子细长。

和山上那棵一模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

芽微微颤了一下。

像在回应。

他站起来。

看着那颗芽。

忽然想起那个小孩说的话。

「那棵树，还会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