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透光以后的第四天，陈飞一早去码头看，发现铁板边缘那条缝又宽了一指。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一下，水退到了铁板表面以下，铁板完全露出来了。他站起来，去食堂找到王磊。

王磊正在喝粥，听见陈飞的话放下碗，两个人一起到了码头。他蹲下来，看着那道裂缝，缝比昨天宽了不少，侧着身能挤过去了。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墙壁的缝隙，墙的厚度变了，那道裂纹已经从石壁表面贯通到了背后，像是一层薄壳被顶开了。他把手缩回来，把旁边那只备用的手电筒打开，调整角度从裂缝侧面往里照。光线穿过去，他能看见裂纹背后是一个很窄的空间，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站立。他调整手电角度，那道裂纹的边缘光滑，不像自然开裂的，更像是被磨出来的。

“它打开了。”他说。陈飞蹲在旁边，“那进去吗？”

王磊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把铁板边缘的土又清理了一圈，把铁板稍微往旁边挪了挪，让那道缝更宽了一些。“我进去看看。”

他侧着身挤进那道裂缝里。光线暗下来，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一小块区域。里面确实是一个窄长的空间，墙壁是石头砌的，干燥，没有水。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有实土，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了大约十来步，前方的空间开阔起来。他站在了一个比之前那间石室稍大的房间里，手电光扫过去，能看见四面墙壁都是平整的，地面上刻着线，和树上那些叶子的纹路一样，从入口处向四面延伸，像一张铺在地面上的地图。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那些刻线，线条很浅，但摸上去很清晰，像是用细尖的工具反复描过多次。他顺着一条线往前摸，线延伸到了墙根处，转弯向上，在墙面上继续延伸。他抬起头，顺着那道线看上去，墙面也刻着纹路，和地面上的线连在一起，像是一张立体的地图铺满了整个房间。

他站起来，用手电扫了一圈整面墙，所有的线条最终汇聚到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上。那里刻着一个圆，圆的中心有一个小点，像是标注。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些线条的布局他没有完全理解，但从房间四面汇聚到中心，像是所有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他把手电收起来，转身沿着来路退出去，侧身挤过那道裂缝，回到铁板旁边。陈飞还在上面蹲着，“里面有什么？”王磊蹲在码头边，把手电筒放在一边，想了一下怎么描述，“里面是一个房间，比上面那间大。地上和墙上都刻着线，像是地图。线条从四面汇聚到天花板中间的一个圆点上。”他伸出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中间有个点，像是坐标。”

年轻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那盏油灯。他走到码头边，没有下去，只是站在铁板旁边听着。王磊把里面的情况又说了一遍。“那些线，是一张地图。”年轻砚说，“但不是指向地面的。是往下指的。”

第二天清晨，王磊又下去了一趟。他带着那卷细绳和一个本子，蹲在那个房间中央，把地面上的线描了一部分。本子上画出的线条和墙上的纹路对应起来，形成一张完整的网状结构，所有的线都汇向同一个中心。他站起来，走到房间正中央的天花板底下。他踩在汇集点正下方的位置，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地面上。

地面微凉，但能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吸。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那道震动——均匀，缓慢，像是脉搏。他睁开眼，站起来，没有再停留，侧身挤过裂缝，攀回码头边。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把那页描好的线条从本子里撕下来，递给陈飞，“这个房间里的线，和之前那些叶子的纹路不一样。叶子上的线是往远处长的，房间里的线是往深处走的。像是入口在引导方向。”

陈飞接过纸看了看，把纸还给他。“那接下来怎么办？”王磊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把坐标描下来。再往下走。”

下午，年轻砚也下去看了一回。他提着那盏油灯，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站在那幅天花板圆点正下方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停了很久。他站起来，没有说什么，提着灯上去了。他站在码头边，把那盏灯放在木桩旁边，“他等得很久了。不用再等了。”王磊看着那盏油灯的火苗，在他视线里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他没有再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