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门缝(1 / 1)

那面墙上的画,王磊又下去看了三次。每一次他都在那幅画前面站一会儿,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那些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根须。他没有碰,只是看。

第三次下去的时候,他注意到门缝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从门框上沿一直延伸到画面底部。他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裂纹,是温的,不像是石头自然开裂的纹路。他收回手,没有再摸,只是看了一眼那道门缝,然后攀上去了。

第四天,他带了一小块炭下去。他蹲在画面前面,用炭把那道裂纹描了一遍。炭条划过石面,留下一条深色的线,裂纹的走向更清楚了,从门框上沿蜿蜒而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移动,把石头撑开了一道缝。

他描完最后一笔,把炭条收起来,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幅画。那扇门的位置,裂纹从门缝里延伸出来,像是门正在慢慢打开。

他转身攀上去,回到码头边,把炭灰拍干净。陈飞蹲在旁边,“那幅画怎么样了?”他往手心里吹了一下残存的炭粉,“门缝裂了一道。像是正在慢慢开。”陈飞没有接话,拿起撬棍看了一眼,又放回脚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明天还下去吗?”王磊想了想,“明天再看。”

傍晚,老头在地里收最后一批萝卜。他拔得很慢,每拔一个都先用手把根部的土松一松,然后轻轻提起来,抖掉土,放在旁边的筐里。瘦高个蹲在旁边帮着码放,把萝卜头朝外整整齐齐码成一排,长短搭好。

老头拔完最后一棵,直起腰锤了锤后背,端起筐往回走,瘦高个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院子,萝卜在筐里轻轻碰着,发出闷实的声响。走到食堂门口,老头把筐放下,蹲在筐旁边摘掉萝卜缨子,整齐地放在一边。

夜里,王磊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不大,但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穿上外套,推开门走出去。月光很亮,把码头照得白花花的。

他走到码头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盖住铁板的那块木板。木板是凉的,石头压在边缘,位置没动。他缩回手,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宿舍。躺下之后,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那间石室里,面前那幅画的线条在动,根须顺着墙壁往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地面。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醒了。

天亮以后,他穿好衣服,又去了一趟码头,没有掀开木板,只是蹲在那里,伸手按了一下石头。石头稳当当地压着木板,没有动过。

他站起来,转身往食堂走。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码头方向,然后推门进去了。

那道裂纹,王磊又描了一次。这次他用的是更软的炭条,顺着那道线从头到尾重新描了一遍。裂纹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长了一些,从门框上沿延伸到了画面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体内部撑开了石头。他描完最后一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根须和裂纹连在一起,像是画上的东西顺着裂纹长出了画面。

他放下炭条,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裂纹的末端。末端微微翘起,像是一层薄薄的石皮被顶开了。他缩回手,没有再去碰。站起来,走到裂缝下面,踩着铁板边缘攀上去。陈飞在码头边坐着,手里拿着半块馒头。见王磊出来了,他把馒头递过来,“吃了再弄。”

王磊接过去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但嚼着有甜味。他吃完馒头,在码头边坐了一会儿,把那幅画的变化和陈飞说了。

“裂纹长到画面外面了。”他说,“像是画上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长。”

陈飞把馒头屑拍掉,“那到底是一幅画,还是一扇门?”

王磊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海面,海风不大,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光影。“可能既是画,也是门。画的是门,也是门本身。刻它的人,是想把它从石头里放出来。”

下午,年轻砚来码头边蹲了一会儿,没有下去。他坐在木桩上,看着水面,“裂纹变长了。那扇门在试着打开。”他抬头看了王磊一眼,“你下次下去的时候,把手电贴在裂纹旁边照一下。如果光能透过去,说明裂纹已经贯通了。”

第二天,王磊带着手电又下了一回。他蹲在画面前面,把手电筒贴着那道裂纹的边缘打开。光从裂纹的另一侧透过来,很微弱,但确实能看见。裂纹已经贯通了,石墙被裂缝分成了两半,门缝处透出光。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没有碰,站起来攀上去了。

傍晚,食堂里吃饭的人多了一些。老李做了一大锅白菜炖粉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王磊没有吃几口,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的树。树冠在暮色里黑沉沉的,枝条伸向海面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走进那间石室,站在那幅画前面。他把手电筒打开,照着那道裂纹透光的位置。光从裂纹里穿过去,照亮了墙壁后面的一小片空间。他伸手摸了一下裂纹的边缘,边缘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他把手指伸进裂纹里,能感觉到里面有风在流动,很微弱,像是从远处吹来的。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电筒关掉,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踩着裂缝边缘攀上去了。他没有说话,只是蹲在码头边把手电筒关上,又打开,又关上。

老李站在食堂门口,围裙还没解,远远看见王磊蹲在码头边,端着碗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厨房了。王磊的母亲从食堂出来,在他身后站了一下,“要不要喝碗热汤再睡?”王磊没有回头,停了一下才说:“好。”

他喝完汤,把碗洗了,放在沥水架上,然后走回宿舍,熄了灯。那幅画的轮廓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门缝里透出的光很淡,像是远方有人在朝他招手。他闭上眼,翻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