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私通(1 / 1)

玉庭春 兰渚客 2097 字 6天前

池水寒凉,那道单薄的身影在水中沉沉浮浮,几番挣扎,终究抵不过水势的裹挟,渐渐没了动静。

容彻快步奔至池岸,这才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心中大惊,顾不得自己的身份,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的池水中,将溺水昏迷的卢蕙救了上来。

所幸落水的地方距离卢蕙居住的披香殿并不算远,容彻上岸后,便怀抱着昏沉不醒的卢蕙,径直奔向披香殿,当即传召太医入殿诊治。

太医诊脉过后,说幸好殿下救援及时,卢贵人性命无虞,只是惊悸过度导致了昏迷,只需安心静养,悉心调理一段时日,便可慢慢痊愈。

自那以后,容彻每日处理完朝堂公务,便会借游园散心之名前往濯龙园,再摒退下人,悄悄绕道去披香殿看望卢蕙。

而彼时的卢蕙,早已知晓帝王并非真心偏爱自己,而是贪恋她那张酷似旧人的脸庞,将她当作已故潘氏的替身罢了。

一朝梦醒,她对帝王彻底心灰意冷,再无半分期许。

而眼前的太子,与她年岁相仿,性情相投,看向她的眼神也从来没有上位者的权衡与审视,只有发自内心的怜惜与爱慕。

两个同样满心落寞之人,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中,渐渐对彼此暗生情愫,最终在一个夜阑人静的夜晚,逾越了世俗礼法,犯下了无法回头的错。

听到这里,容瑾不由得眉头紧锁,心底翻起一阵滔天巨浪。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素来端方持重、恪守礼法的大哥,竟然会做出与父皇的后妃私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忽然,容瑾似乎想通了什么,眼底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卢贵人为何芳华早逝,死因蹊跷了。

后宫嫔妃私通,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更何况她私通的,还是父皇寄予厚望的长子,东宫储君。

一旦东窗事发,卢贵人必死无疑。

但为了维护储君形象,保全皇室颜面,私通之事绝不可能被大肆宣扬,所以父皇才会对外宣称卢贵人是意外病逝,以此来掩人耳目,粉饰太平。

“所以……父皇是察觉到了大哥与卢贵人的私情,这才下旨废掉了大哥的太子之位吗?”容瑾沉声发问。

在此之前,他始终不明白,父皇为何会在大哥无甚大过的情况下,废掉这个唯一嫡子的太子之位,甚至还将他贬为庶人,迁往蜀地永不相见。

这样做,不仅是断绝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父子情分,更是连一丝身为皇室成员的体面也不打算给他留。

但若是因为这件事,似乎一切便能解释的通了。

寻常男子尚且无法容忍这样的事,何况父皇是天子,更不会允许自己的储君与后宫妃嫔暗通款曲,玷污天家威严。

可听了他这番话,容彻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缓缓抬起浑浊的目光,望向远处层叠的宫阙楼台,神色怅然道:“不,若只是这样,父皇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他停顿片刻,喉间滚动出一声苦涩的叹息,终于缓缓道出了一个让容瑾震惊不已的事实。

“三个月前,我让顾越暗中联络了羽林军统领,劫了武库,在中书省发动政变,准备取父皇而代之。”

至于后面的事,早已无需多言。

东宫联合羽林军犯上谋逆,父皇龙颜大怒,下令将太子幽禁东宫,任何人不得探视。

太子的表兄顾越仓皇逃离京城,被金吾卫追杀到天涯海角。

京城为此戒严三日,朝廷暗中除掉了一批知晓内情的官员和宫人,试图压下太子谋反之事,稳住朝堂根基。

在父皇的雷霆手段之下,事态渐渐得到了控制。

经过这件事,他对太子彻底失望,动了废储的念头,却又担心这样做会导致二皇子势力渐盛,届时朝野之中将无人制衡。

于是,他想起了自己这个镇守北地的儿子,这才命人送来密诏,要求自己带一队精兵赶赴京城,拱卫京师,以防不测。

说这话时,容彻神情淡漠,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一个醉汉,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容瑾的神色却愈发凝重,因为他知道,大哥说的这番话语绝非醉后妄言,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做了二十年的太子,手握实权,朝野归心,确实拥有足够撼动皇权、颠覆朝堂的实力。

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容瑾眉头紧皱,沉声追问道:“是因为卢氏吗?”

提起卢蕙,容彻涣散的目光骤然一凝,眼底漫开一层深重的哀恸。

“或许是吧。”

他再次仰头灌下一口烈酒,声音沙哑而沉痛道:“自从她被父皇赐死的那日起,这世间,便再无半分值得我留恋的人和事了,还不如豁出去这条命,放手一搏,若是成事,也算是为她报仇了。”

说罢,他话锋陡然一转,面色转变为了自嘲苦笑,“若是败了,无非就是如今这幅模样,不过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算是身败名裂,也好过继续困在这东宫的牢笼里,在父皇面前装孝顺,在群臣面前装贤德……我早就累了,早就受够了!”

容彻愈往后说,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癫扭曲,可他的眼底深处,却还是渗出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一边是肆意狂笑,一边是涕泪纵横,这幅笑泪交织,癫狂凄怆的模样,看得容瑾心中五味杂陈,万般心绪堵在喉头,竟半句劝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羡慕这位兄长。

羡慕他是中宫嫡出,羡慕他有母亲的疼爱,羡慕他有顾家外戚的支持,羡慕他有父皇的宠爱和器重,羡慕他有群臣的爱戴和拥护……

他几乎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可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有着如此深重的执念与遗憾。

难道这世间,当真不存在真正的圆满吗?

晚风穿楼而过,卷起满地酒香,将一室的怅惘与悲戚尽数吹散。

容瑾微微垂眸,敛尽心底的万千思绪。

良久,他终是轻声开口,郑重问道:“大哥即将远赴蜀地,心中可还有什么未尽之事,需要我帮忙去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