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荒芜的山脊,卷起满地干枯碎土,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伤疤,爬满了整片西山的肌肤。
眼前的景象早已不复最初的破败,而是一步步走向彻底的崩坏,每一分每一秒,山河根基都在无声流逝。
“它在蓄力,我们也在承压。”
邵祁缓缓出声,嗓音带着持续耗损后的沙哑。
“它放弃外围,收拢全部煞力固守核心,就是想拖到山体彻底崩塌。只要我们身后的西山彻底崩碎,就算它外层防御尽破,我们也没有立足之地,只能被迫退走。到时候它就能借着残破地脉重新休养,卷土重来,后患无穷。”
这就是主煞穴隐忍万年的算计,不争一时的攻防输赢,只赌最终的山河存亡。
它耗得起岁月沉淀,哪怕损耗大半储备,只要能逼退他们,就能静待来日重整地脉,彻底将西山化为无尽煞域。
而他们三人没有退路,身后是整片山河生灵,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鹿泠维持着极致紧绷的神识感知,脑海中的眩晕和刺痛从未停歇,神魂的透支已经抵达临界边缘,连视线都在反复模糊。
可她依旧死死咬住清明,将地底每一处细微变化尽数捕捉。
“核心区域的煞力还在浓缩。”
她轻声提醒两人,语气里满是凝重。
“它不主动进攻,不释放煞潮,只是把所有力量压缩在核心岩层内部。我能感觉到那层最终壁垒的硬度在成倍提升,里面封存的煞力极为狂暴,一旦彻底爆发,冲击力足以掀翻整片中层地脉。”
顾朔抬手抚过身前加固完毕的岩壁,掌心星火微微震颤,灵力早已入不敷出,经脉深处的空洞感不断蔓延,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全身。
长时间的精细净化和岩层加固,几乎榨干了他所有可调动的力量,旧伤的酸痛麻木死死缠在骨血里,挥之不去。
“它在等我们主动攻坚。”顾朔沉声判断。
“以自身为饵,守在核心壁垒之后,等着我们踏入它的绝杀范围。我们往前一步,就要直面它积攒万年的全力一击。可我们没有选择,停在这里只会坐以待毙,看着山体崩塌,看着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眼下的局势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进,是直面终极煞力的生死一击,三人满身重伤本源匮乏,胜算渺茫。
退,是全盘皆输,万年煞祸彻底扎根西山,日后再无根除的可能。
僵持,是被山体崩塌活活拖死,同样是死局一场。
“不能僵持。”邵祁快速理清利弊,果断定下策略。
“僵持只会让山体衰败持续加剧,我们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而它的蓄力只会越来越足。我们必须主动推进,但不能莽撞强攻。”
他抬手调整周身阵纹,原本分散固土的黑雾纹路快速收拢整合,不再徒劳修补已经坏死的浅层岩层,只保留核心通路周边的防护阵法。
放弃全域维稳,集中所有本源力量,守住他们唯一的攻坚通道。
“我放弃边角岩层的修补。”
邵祁开口说明。
“所有灵力全部集中在通路防线,保证攻坚通道绝对稳固。哪怕外围山体彻底崩毁,也不能让我们的前路被掩埋阻断。”
鹿泠立刻配合调整感知重心,舍弃已经失控衰败的浅层山野,将全部神识死死锁定地底核心。
无数感知丝线穿透层层岩层,精准落在那道漆黑厚重的终极壁垒之上,分毫不错地记录着煞力的流动和积攒节奏。
“我全程预判它的爆发节点。”鹿泠说道。
“只要它有半分暴动的征兆,我第一时间预警,给我们留出规避和格挡的时间。”
顾朔掌心星火再度亮起,这一次他不再温柔缓释,生机灵力尽数凝聚,化作凝练的暖光,稳稳对准远方漆黑厚重的核心壁垒。
他压下肉身的剧痛和经脉的空虚,调整呼吸,稳住状态,做好了持续攻坚的准备。
“我循序渐进打磨核心壁垒。”他沉声道。
“不强行突破,不刺激它瞬间爆发。一点点消磨它的防御厚度,一点点消耗它浓缩的煞力。用最慢最稳的方式,磨掉它最后的依仗。”
邵祁立于通路入口,周身黑雾凝实成坚固屏障,牢牢罩住整条狭长通道。
外围山体的崩裂声接连不断,碎石滚落的轰鸣此起彼伏,崖壁的裂纹还在疯狂蔓延,整片西山的表层结构正在持续崩坏。
可他守住的这条通路,始终安稳稳固,没有出现半分松动。
鹿泠静立一侧,神识常驻地底核心,哪怕神魂剧痛难忍,也始终保持感知绝对精准,任何煞力异动都逃不过她的捕捉。
她如同三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暗处蛰伏的凶险,为两人挡下所有未知的突袭风险。
顾朔缓步向前,深入漆黑的中层地底。
周遭的阴冷煞气越来越浓重,空气冰冷刺骨,死死压迫着他的生机灵力。
他不急不躁,掌心暖光一次次轻柔冲刷厚重的核心壁垒,每一次灵力冲刷,都能磨去一层薄薄的煞毒岩层。
过程枯燥且煎熬,消耗的灵力极为庞大。
每打磨一寸壁垒,都要透支他大量本源。
短短片刻,他的经脉再次陷入彻底空乏的状态,手臂僵硬发麻,几乎快要握不住掌心的星火微光。
“壁垒硬度远超预估。”
顾朔实时通报状态,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外层看着只是一层岩层,内部却是无数层煞力叠加固化,越往里打磨,阻力越大,煞力越狂暴。按照这个强度,至少需要数个时辰才能彻底磨穿。”
“数个时辰,我们撑得住。”
邵祁的声音稳稳传来,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只要通路不塌,只要预判不中断,我们就能一直磨下去。它耗的是封存的本命煞力,耗一点少一点。我们耗的是肉身和本源,咬牙就能撑住。”
鹿泠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我发现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