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提着行李箱上了楼。
二楼走廊不算宽,但很通透,两端的窗户都开着,风能穿过整个走廊。
他推开走廊尽头那间房门,房间大概十几平米,一张双人床,一个木衣柜,一张书桌,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藤编的摇椅。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葡萄园的景色扑面而来,藤蔓上挂着一串串饱满的果实,绿色的、紫色的、半红半紫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颗颗饱满的珠子。
风从园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微酸微甜的植物气息。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听到楼下母亲招呼吃饭的声音,才转身下了楼。
午饭摆在客厅的圆桌上,满满一桌菜。
中间是一盘红烧鲤鱼,鱼身完整,酱色浓厚,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旁边是一大盘黄鳝炒青椒,鳝段切得均匀,在油锅里爆炒后卷成漂亮的弧度。
还有白斩鸡,鸡皮紧致光滑,切块码得整整齐齐,蘸碟里是姜末和蒜蓉调成的酱汁。
几样时蔬摆在周围,颜色深浅搭配得很好,连那碗汤都是清澈见底的冬瓜排骨汤,表面浮着几粒枸杞,没有一丝油花。
“王老板,坐这儿。”
母亲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乡下地方,没什么好菜,你不要嫌弃。”
王臣在椅子上坐下:“阿姨,这桌菜摆出来,比我上次在香港吃的那顿还丰盛。”
母亲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盛饭的父亲,“老卓,你也坐。”
父亲在桌尾坐下,端起酒杯,往王臣面前推了一杯。
酒是自酿的,颜色金黄,在玻璃杯里微微晃荡,挂壁很浓,能闻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自酿的葡萄酒,”父亲说,“后劲不大,你尝尝。”
王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入口甜润,果味饱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有一层淡淡的暖意。
“很淳,很好喝。”他说。
父亲没有接话,端起了自己的杯子。
卓依婷坐在王臣旁边,夹了一块鱼肉放到他碗里:“你尝尝这个,我爸做的红烧鱼在村里出了名的,谁家有喜事都请他去做这道菜。”
王臣夹了一筷子,鱼肉鲜嫩,酱汁的咸甜融得很均匀:“确实比外面做得好。”
父亲低头喝了一口酒,耳朵根微微泛红。
吃完饭,卓依依抢着收拾碗筷,被母亲拦住了:
“你陪你姐说话,我来洗。”
母亲手脚麻利地把碗碟摞起来端进厨房,卓依依只好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椅面,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磕着。
“姐,”她转向卓依婷,“你这次能在家里待多久?”
“半个月吧。”卓依婷说。
“那太好了!下个月我们学校校庆,你帮我去唱首歌,同学肯定羡慕死我。”
“你姐又不是歌星。”
父亲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有点松。
“爸,你听电台的时候不也老是调到她的歌?上次还跟我妈说‘这丫头唱得比以前稳了’。”
卓依依的语速很快,带着十六岁那种不管不顾的坦率。
父亲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他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酒杯走到院子里,搬了一把竹椅坐下来,背对着客厅的门,面朝着葡萄园的方向。
下午的时间在院子里慢慢过去。
邻居家的几位妇女结伴过来,坐在门廊下和卓依婷说话,问她上海好不好、大陆那边热不热、什么时候回来。
有一个大婶带来了自己刚蒸好的发糕,用笼布盖着,还是温热的。
卓依婷一一回应,把从香港带来的礼物分给她们,一人一盒糕点、一小瓶香水,还有几条丝巾。
几个女人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村里的事,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今年葡萄收成特别好。
卓依婷听着,偶尔插几句,手里剥着葡萄,把剥好的果肉放进旁边的碟子里,推给王臣。
王臣坐在另一把竹椅上,剥了一会儿葡萄之后,手被汁水浸得有点黏,卓依婷看见了,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巾,动作很轻。
坐在旁边的邻居大婶看见了,笑着调侃:“依婷,你对这个王老板,倒是照顾得挺周到。”
卓依婷没有反驳,只是笑了一下,继续剥手里的葡萄。
傍晚的夕阳把整片葡萄园染成金红色的。
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和一个空竹篮,朝葡萄园走去。
王臣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父亲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会剪葡萄?”
“以前帮人收过果子。”
父亲没有多问,径直走进葡萄架之间。
那些藤蔓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绿网,阳光只能从叶片的缝隙里透下来,落在地面上变成一个个细碎的光斑。
父亲在一串深紫色的葡萄前停下,用剪刀托住果穗的柄,在贴近枝干的位置剪了下去,然后稳稳地接住落下来的那串葡萄,放进竹篮里,动作流畅,像是已经重复过几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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