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愿自请离宗者，宗门不加阻拦，反而给予一笔灵石与资源补偿，以作善缘。”

“此外暂缓高阶修士的重点培养，金丹以上不再集中资源供养突破。炼气、筑基修士仍可按部修行，但自筑基之后宗门只提供基础份额。”

“供养一位高阶修士所耗资源，足以培育千名低阶修士，如今宗门灵脉日益枯竭，若再强行堆砌强者不过是饮鸩止渴。”

“高阶修士若无天地支撑，再多资源也难逆天而行，倒不如保留火种维持基础修行体系，让宗门尚有未来。”

他说得极其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一种大势所迫的冷静。

大环境不好，这是所有修士都知道的事情。

不是一宗如此，而是整个元央界如此。

路无尘抬头望向殿外远山，山巅之上，夕阳如血，映照在渐渐黯淡的护宗大阵上。

曾经辉煌的金鼎宗，此刻像一尊正在老去的巨兽，仍昂首站立，却已能看见骨骼下的疲态。

金鼎宗的新策令如寒潮般自山门蔓延而出，虽在诸峰之间掀起阵阵风浪，却终究没有掀翻宗门的根基。

执法殿昼夜巡查，内务堂按册核减俸禄，传功阁封存高阶秘卷，凡事皆有条不紊。

几年光阴，在灵气日渐稀薄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漫长。

昔日灵钟长鸣、雷劫频降的盛景不复存在，新晋金丹寥寥可数，元婴更是如凤毛麟角。

偶有天才横空出世，也往往止步于瓶颈，仿佛这片天地已不再愿意托举更高的存在。

这一日，传讯符自四方飞来，中州最后一座洞天将封闭。

那是元央界最后的避风港，也是洞天计划的终章。

各宗长老、盟中执事齐聚中州。

传送阵的灵光在各州城池间连连闪烁，一道道身影踏光而来，或披玄袍，或执拂尘，神情肃穆。

路无尘踏入传送阵时，只觉脚下灵纹微微一颤，他已立于中州城外。

远处那座曾经被誉为万古庇护的洞天入口正缓缓闭合。

虚空裂隙如一只缓缓合拢的巨眼内部灵气翻涌，最后一缕洞天灵霞如残阳般倾泻而出随即被天地吞没。

洞天计划，至此落幕。

封闭典礼结束后，众修士随万仙盟执事前往总部议事。

万仙盟议事大殿，曾是元央界最为辉煌之地。

昔年大殿之中，化神如云，气机冲霄。

元婴大修士若无大功连前排都难以落座，诸宗巨擘论道争锋，灵压交织，仿佛一座人间天庭。

而今再入此殿，却已物是人非。

大殿依旧巍峨，穹顶镶嵌的星辰阵纹仍在缓缓流转，只是殿中气息稀薄。

前排不过十余位化神修士，鬓角已白，气息隐有衰败之象。

其后坐着几十位元婴大修士，再往后皆是停留在前中期的普通元婴修士。

如今这满殿修士，虽仍称得上强者，却已难与当年相提并论。

路无尘缓缓落座，目光扫过全场。

曾经那种群英荟萃、气吞万里的盛景，仿佛一场幻梦。

“果真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他心中默念。

灵气退潮，强者凋零，宗门收缩，洞天封闭，一切都在向一个方向收束。

一位白发垂肩的老化神缓缓起身。

他衣袍宽大，袖口绣着万仙盟的古老徽记，气息却不复当年如渊如海，只余一缕苍凉威压在殿中回荡。

“诸位道友，洞天计划，至此落幕。”

最后一座洞天的封闭，仿佛一道沉重的闸门，将一个时代彻底压入尘埃。

“入世计划正在推进。灵气枯竭之势，已非一宗一门之难，而是整个元央界的命数。”

他缓缓扫视四周，那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有仍带锐气的元婴修士，有神色灰败的大修士，也有十余位尚能撑起一片威压的化神强者。

“首先是太虚，太虚确可供养修士，但数量绝不会多，万仙盟将统一控制前往太虚之人数。”

“传送频次也将减少，太虚或许将成为灵气彻底枯竭后，高阶修士最后苟延残喘之地。”

老化神继续道：“其次，中州将进一步收缩。”

“为最大限度利用残存灵脉，万仙盟将牵引分散灵脉，重组为数条主干灵脉，部分区域的灵力将骤降，甚至彻底荒废。”

他抬手一挥，殿中虚空浮现出一幅光影图卷，其上原本密密麻麻的航线此刻大片熄灭。

“天级飞舟将大幅削减路线与航运班次，跨大州往来之修士本就日渐稀少，剩余航线足够支撑必要通行。”

“元央界的传送网络将停运部分节点，节省下的灵石与阵材，将优先维持核心传送路线。”

“太虚内部的密集传送阵也将裁撤，只保留关键节点，以节省资源最大程度维持周天大阵。”

他说完缓缓坐下，大殿一时间寂静无声。

议事大殿散去之时，没有往日寒暄也无半分客套，只是拱手一礼，便化作一道道流光，各自破空而去。

天地将衰，谁还有心思客套。

路无尘袖袍一拂，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直奔宗门。

归宗路上他神色平静，可心底知道机会来了。

洞府所在的天玄峰顶，云雾缭绕，他落下身形，推开石门，阵法自行闭合。

石门合拢的一瞬间，他眼中的淡然终于散去。

他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摆脱了那双眼睛。

宗门的监视从来都不是秘密，大多数人不知道罢了。

他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是听巫清妍所说。

宗门对高阶修士的掌控，从来都不是单纯的规矩约束，而是实实在在的监察体系，越是修为高深越难以脱离。

到了元婴之后，他逐渐接触宗门核心权柄，才真正看清那张网的全貌。

甚至部分高阶修士的洞府阵法，本身便是监视阵法的一部分。

宗门监视自己人是传统。

若不是当年他只是炼气小修不值得被关注，若不是后来他行事谨慎，他恐怕早就死在某次意外之中。

如今灵气退化，入世计划进入下一阶段。

他们这些入世修士的权限是分阶段解锁的，他距离终极权限只差最后一步。

这意味着可以屏蔽洞府监察阵，脱离宗门监控。

如今太虚将成末路，高阶修士争夺残存生机。

但他从未把太虚当做终点，太虚不过是延命之地，真正的生机在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