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袖袍一拂，数十枚灵力精粹悬浮而出，整个洞府瞬间被一股澎湃而纯净的灵机充满。
“仙界资源所炼精粹果然不同，以元央界灵矿炼制精粹，和这些相比带了几分凡俗浊气。”
三年后，路无尘体内气机骤然一震，丹田中元婴光华暴涨，气海翻腾如雷。
一道无形的壁障，在连绵不断的灵力冲击下，终于出现裂痕。
“破！”
元婴光芒再盛三分，气息节节攀升。
元婴中期，成。
路无尘双目之中神光内敛，“果然，以仙界精粹修行，事半功倍。”
洞府石门再度开启。
路无尘负手而出，天地间的灵机竟带着几分稀薄之感。
曾经灵雾缭绕、霞光流转的山门，如今远远望去，只余淡淡薄雾，连护山大阵的光华都暗了几分。
他抬手一招，一枚宗门传讯玉简自远处飞来悬于掌心。
神识一扫近来的宗门情报如流水般在识海中展开，越看眉头越紧。
“宗门范围内灵气下降幅度极大，如今山门之中的灵力浓度不足往昔两成。”
“虽有祖脉镇压，尚能勉强维持修为不跌，但若灵气再降恐难为继。”
“宗门已大规模遣散弟子，一部分携传承赴各地开宗立派，一部分建立家族镇守灵脉。”
“亦有不少弟子返回原本家族，日山门之内人声鼎沸，如今常驻人数不足三成。”
“灵气枯竭，唯有分散人手，方能稳住局面。”路无尘感叹道。
这是大势所趋，若仍旧固守山门，待灵脉彻底衰败，整个宗门只会一朝崩塌。
而今分散四方，虽元气大伤，却能将影响力铺开，稳住各地秩序。
他不由回想往昔。
那时宗门鼎盛，谁敢生异心？
护山传送阵一启，万万里山河不过一步之遥，成建制的金丹、元婴修士顷刻降临，镇压一切。
而今传送阵运转一次便是巨额消耗，灵石难继，灵脉枯竭。
连元婴修士都已自封修为，保留金丹手段减少损耗。
元婴境界虽强却对天地灵气依赖极深，一旦放开修为每一次斗法都是对宗门底蕴的巨大消耗。
如今的元婴，更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剑轻易不得出鞘。
玉简之后记载的是宗门近年最大的布局。
灵脉绿洲计划。
宗门于各地建立灵脉节点。
以阵法牵引分散灵脉之力，将方圆数百里内的灵脉汇聚于一处，再铺设大型阵法，形成一处处灵气绿洲。
地图上一处处灵光节点如夜空星辰散落各地。
绿洲灵气浓度远胜外界，阵法之中严禁斗法，阵法外围布有向外与向内的随机传送阵。
无人能够垄断入口，也无人能够轻易围杀外出修士，既是补给之地，亦是安全之所。
修士可在其中修炼、恢复灵力、进行交易。
在这灵气衰败的大时代里，一座座绿洲如黑夜中的灯火。
路无尘收起玉简，“天地灵枯，修行纪元恐怕已至暮年。”
玉筒后半段的内容，比前面的灵气衰退更显冷峻。
“宗门各处矿脉、秘库、大型灵能设施，已全面进入破坏性开采阶段。”
“凡属暂时无实际用途、却仍蕴含大量灵气之物尽数拆解、抽离灵机，以拘禁大阵炼化为标准灵石或战略储备资源。”
“各处外门道场大幅裁撤，低阶弟子培养规模压缩至往日三成以下。”
外门道场是宗门传承的源头，无数子弟从那里踏入修行之路。
昔日灵气鼎盛之时，宗门广纳四方英才，每年数万名新弟子入山，哪怕人人筑基宗门也能承受。
而今连维持现有修士都艰难，又如何再去培养大量新人？
“这灵气彻底枯竭，恐怕近在眼前，一旦天地灵机跌破某个临界点，修行文明会如远古纪元般退潮。”
“跨大州往返的天级飞舟耗费灵石甚巨，已被削减至每年寥寥数班。”
“若有万不得已之日，或将拆舟取材以补灵力之需。”
“太虚之中的太虚飞舟也已大半停运。”
“传送大阵只保留少量核心阵眼，远距离传送几乎停滞。近处往来，只能自行御空或乘普通飞舟。”
昔日一阵既开万里不过咫尺，如今山川再度变得漫长距离重回原始。
修士再强也终究要耗费自身灵力飞行，若是低阶修士数千里之行便是一次漫长的远途。
玉筒光影微闪，“各类规模产出灵药的种植空间已陆续关闭，大规模种植高阶灵药消耗过大难以为继。”
“元婴级灵药基本停止培育，仅保留少量母株维持血脉。”
“金丹级保留两成，筑基与炼气级亦大幅削减。”
曾几何时，灵田如海，药香漫天，四季如春，万年灵芝、千年灵参成片生长，弟子取药如摘野花，丹房昼夜炉火不熄。
而今只余寥寥几株，像是被供奉的祖宗。
“丹药供给锐减，坊市之中常有断货。”
“昔日修士突破瓶颈，不过多服几炉丹药水到渠成。”
“如今资源稀薄，许多原本不算瓶颈之关隘成了一生难越的天堑。”
天地灵气衰竭最先崩塌的，从来不是高阶强者，而是无数正在攀登的后来者。
他们原本可以借资源堆叠、试错无数次，终有一日迈入更高境界。
可如今一次失败便可能耗尽全部积蓄，一颗丹药便能决定一生走向。
“新一代低阶修士整体实力明显退化，资源不足修士只能专精一道难以兼修。”
“炼丹不敢浪费灵材，炼器不敢试错，制符惜墨如金，阵法无人倾囊相授。”
昔年资源充沛之时，弟子们可同时研习丹、器、符、阵，互通有无。
炼丹炸炉不过一笑置之，炼器毁材再取矿石重来，制符失手符纸成灰，阵法有长老坐镇讲解毫不吝惜。
那是一个敢错、敢试、敢浪费的时代。
如今教会徒弟便多一人分食灵石，传授真法便少一份自身底蕴。
材料稀缺，教学环境萧条，人心防备，师徒之间也生出算计。
玉筒最后写道，“如今修士就算只修一道，其造诣也难及当年兼修诸艺之修士。”
路无尘站在洞府之外，望着远处山门。
灵气稀薄，山色苍凉，曾经氤氲缭绕的云海，已淡如薄雾。
修行界正在从盛世跌入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