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无尘收敛气息，踏云而起，直往宗门而去。
他落在青石广场上，执事弟子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神色中多了几分难掩的惶然。
路无尘径直前往内殿，见到了赵云轩。
赵云轩翻阅着宗门账册，抬头看了路无尘一眼苦笑道：“各峰资源又削减了三成，外门弟子遣散不少，若再这样下去宗门只怕名存实亡。”
路无尘处理了一些产业调配与丹坊整合之事，如今这种局势已谈不上什么扩张与辉煌，只求苟延残喘。
事务处理完毕，回到洞府后，阵法自动合拢，石门缓缓落下。
他盘膝而坐，“修仙界如今各扫门前雪，人心浮动，修为不够一切皆是空谈。”
他取出数瓶自仙界所得的灵力精粹开始修炼。
数年光阴在修士眼中不过转瞬。
洞府外四季更替，花开花落。
洞府内灵气如潮，元婴盘踞丹田，气息愈发沉稳。
就在这一日。
路无尘吞下灵力精粹准备继续冲击修为，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自天地深处席卷而来。
不是灵气震荡，更像是一种抽离。
波动无声，却穿透血肉、骨骼、元婴，直接冲刷神魂。
路无尘身形猛然一震。
刹那之间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在江河中游动的鱼，忽然被无形之手拎起，狠狠抛上岸边。
空气还在，呼吸仍存，灵气依旧环绕在洞府之中。
可那种感觉干涸窒息的感觉难以挥去，仿佛某种更高层次的联系被彻底斩断。
他猛然睁眼，神识外放。
宗门内无数修士几乎同时停下手中的事情。
整个元央界，数以亿计的修士，在这一瞬间同时心神剧震。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每一个人都在心底明白了一件事，灵机枯竭了。
天地仿佛不再愿意回应修士的呼唤。
就算周围仍有灵气，就算丹田仍有法力，那种与天地相连的感觉却彻底消失。
像鱼被抛上岸，明明还活着，却知道水已经不属于自己。
路无尘缓缓收回神识，眼中再无从前的平静。
“终于还是来了。”
灵机断绝之日，金鼎宗的钟声敲响，路无尘踏入宗门议事厅时。
殿中已有数十位元婴修士端坐，金鼎宗如今只有百余位元婴，可真正留在宗门中的不过寥寥数十。
其余人或在布置绿洲，或远在他州未能及时归来。
一位眉目如刀的元婴后期修士缓缓开口，“诸位应当都已感应到了。”
“灵机已断，不是进一步衰减，而是根脉已空。”
“接下来的岁月恐怕比我们想象中更难走。”
他环视众人：“诸位，可有良策？”
一名身披青袍的元婴中期修士起身，眉宇间带着决断之色。
“既然灵机已断，我们首先要面对的是疆域收缩。”
“宗门疆域广阔，往日有传送阵贯通四方，高阶修士来去如风，自然觉得掌控在手。如今传送阵削减，灵机匮乏，偏远属地虽仍名义归属宗门但已是鞭长莫及。”
“外围区域能放的，就放下吧。”
话音落下，殿中不少人点头。
另一名元婴修士接过话头，“那些偏远灵脉本就稀薄，如今更是无力维持，调令频发，耗费巨大。若强行维系只会拖累宗门。”
“与其如此，不如收缩防线守住真正的命脉。”
有人沉声道：“绿洲计划已成。”
所谓绿洲，乃是金鼎宗未雨绸缪的布局。
于灵脉尚未完全衰竭之前挑选地势稳固之地，由元婴修士亲自带队布下大阵，封存地脉残余灵机，构筑独立循环的小天地。
“每一处绿洲，皆由元婴带队布阵，阵基非元婴之力不可撼动。”
“就算彻底放手外围之地，各绿洲之间亦可自成体系。”
可就在此时，一道略显忧虑的声音响起。
“修士可自保，凡人呢？”
说话的是一位目光深邃的元婴老者。
“修炼时代已落幕，灵机枯竭修士尚可苟延残喘，可凡人在修士面前何其脆弱？”
往日宗门有法度，有执法堂，有戒律压制，修士若敢肆意屠戮凡人必遭镇压。
可如今秩序已在崩裂。
“更何况这一代新修士，多是在资源枯竭、内卷争斗中成长。心性浮躁，根基浅薄，一旦灵气愈发稀缺，恐怕有人会铤而走险，以凡人为炉鼎，以血气为补充。”
一名负责绿洲布阵的元婴修士缓缓开口：“此事宗门早有预案。”
“绿洲之间相距极远，修士若离绿洲太远灵力获取愈发艰难，哪怕体内尚有法力，恢复却无处可取。”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修士会轻易浪费灵力大肆屠杀凡人。”
“杀凡人得不到灵机却要消耗自身根本，只要理智尚在便不会如此行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宗门早已暗中引导凡人迁徙往大州交界之地而去，那里灵脉最少修士也最少，修士不愿去，凡人却可安居。”
“只要凡人之火不灭，待天地再开之日，人族仍有根基。”
这番话落下殿中终于多了一丝安定。
灵机枯竭，往日那种一地有难飞舟三日即至，传送阵一启万里瞬息可达的盛景，已成过往。
“既然绿洲大阵已尽数落成，天地灵机又已枯竭，先行安置一部分弟子前往各处绿洲驻守。”
“宗门将来恐怕难以再如往昔那般供养众多修士，与其等资源断绝仓皇失措，不如早作安排。”
殿中众人纷纷点头。
如今的金鼎宗灵机已断，灵石难生，丹药难炼，护宗大阵消耗如山，昔日庞然大物般的宗门已在无形之中开始削骨瘦身。
又有一位气息凌厉的元婴中期修士沉声道：“如今灵气崩塌，所有修士必然争夺最后的资源与地脉。若执法与威慑不足，届时群雄并起，外患内乱并生，恐怕顷刻便乱。”
“乱世用重典，宗门执法堂不可削弱，相反恐怕要更强。”
“可若增加人手，资源本就匮乏，再扩充执法队伍，消耗何止倍增？若不扩充，又恐控制力丧失。”
“如今弟子心性浮躁，新晋修士多半未曾经历真正的天地盛世，一旦失去约束，恐怕会生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