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向河渠见陆锦华从西边过来,走到自家门前,就叫住说有话要跟他说。锦华是个玲珑剔透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下车走进屋,还没坐下就说:“老大哥,说别的我都听你的,如果说我跟锦祥的事,请你免开尊口,我们绝无和好的可能。”
向河渠说:“我还专为等你来说说你们兄弟的事情,如果你不愿听的话,可以不听就走。”陆锦华笑着说:“这个我可不敢。在五队要是听说陆锦华不愿听向大哥说话,不要挨人骂死?你说吧。”
向河渠也笑了,说:“那倒不至于。不过古人说过:上等之人自劝之,中等之人人劝之,下等之人不听劝。你要是连听我劝几句的话也不愿听,传出去挨人笑却是免不了的。”陆锦华接过茶杯说:“我早知道只要让你看见,这一课是逃不过去的。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回乡三四年了,对本队的情况自然已差不多都了解了。夏振森将向家比作公安局,更多的人认为象调解所,人与人之间有矛盾找向河渠评理说和做工作的很多,自己与哥哥的矛盾闹得不小,向河渠会无动于衷?不可能嘛,所以他说“这一课是逃不过的”早准备挨批评了。
“几天前在小口田里挑黄豆草,跟你哥说起你兄弟俩的事。”向河渠说,“你哥后悔他没有顾及你的面子,把他所做的努力告诉了别人。”“什么?你说什么?”陆锦华惊讶地问。
向河渠重复了一遍后说:“他说这些话实在是不该说的,说兄弟是一个父母养的,血肉相连,情同手足,做这些本是应份,有什么可说嘴的?如果困难在他身上发生,你不也会这样做吗?这么跟人一说,好象你一切都是依赖着他似的,让你多没面子?”
陆锦华嘿嘿一声笑了,说:“老大哥,你在编吧?锦祥是个自以为是的人,他会这么认为?我跟他从小相处十几年,还不了解他?”
向河渠笑着说:“你说的也是,开始他确实有些想不通的。作为哥哥对弟弟,他确实尽了能尽的力量,却吃力不讨好,施恩反成仇,他是有怨气。可是当我要他设身处地想一想,要是有人对他作了帮助后又人前人后地臭表功的话,他心里会怎么想?他想通了,这些话是他说的,不是我编的。”
锦华沉默了。向河渠恳切地说:“我也请你设身处地想一想:假如你是哥哥,为弟弟做了那么多,不过就是说了些可以不说的真事,就落得个反目成仇,你心里又该怎么想?兄弟,你是见过世面的人,是走南闯北的聪明人,讲究个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假如你的朋友做了你哥哥为你所做的事情,你将如何对待你的朋友?”锦华仍然一声不吭。
向河渠笑笑说:“兄弟,你不是说‘这一课逃不过’吗?课上完了,作业也布置了。这作业不要你现在解答,也可以不解答,我想说的就这么多。”
望着告辞东去的陆锦华,向河渠心有所感,取出日记本,记下了会晤的情景,并以《援手不可臭表功》为题写道:
少小离家孤身去,拖家带口欲归根。二十八年忘故土,凭啥分利容你身?
陡然之间患绝症,手头拮据急煞人。两件大事哥揽去,安身、救命件件成。
就为人前臭表功,情分消失恨意浓。虽经劝解没表态,未知结果等待中。
面子世人多看重,受助脱困脸常红。面子常因表功伤,引以为戒谨记胸。
诗中所写的“未知结果等待中”在向河渠来说,并没有去关心结果,因为他的工作只能做到这一步,好与不好是他们的事。不过这兄弟俩虽没有和好如初,但有了来往却是真的,直到后来的拆迁中陆锦华家的补偿标准远远超过一般群众,明眼人都知道是陆锦祥运作的结果。当然这是以后的事了,说过不提。
凤莲按向河渠估算的数量两次给周家送去麦子以补偿油菜倒伏造成的损失,周家不收,“美玉说没造成什么损失,并且就那么一路。”凤莲回来说。“损失肯定有,她不收----,这样,你买箱啤酒送去,就说不赔就不赔,表示个歉意总是应该的,这样她就不好意思再回了。”向河渠说。凤莲说:“也好。”就转身上街买啤酒去了。
凤莲刚走一会儿,王国秀来了,让向河渠去说说她女儿,不要搞传销。河渠放下正捆扎的硬纸板,随着国秀往她家走。
传销这些年在各地都有出现,受骗上当的不泛其人,王国秀的女儿姜爱云受她亲友的鼓惑要参加,父母阻拦不住,来找向河渠。爱云见母亲往西走,当然知道是找谁的。她知道只要说服了这位向伯伯(其实该叫叔叔的,向河渠比姜建中小三岁呢,比王国秀大却也是真的),父母就无话可说地让弟弟跟她去了,于是她严阵以待。
进屋后向河渠开门见山地说:“你妈叫我来劝劝你们。我的一贯主张是儿女走什么样的人生路,由儿女们自己选择,当父母的只当参谋不带长。说说你们的理由,然后我们再提提参考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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