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重新开始后的气氛有了变化。关玉林承认新实体成立后将依据各人的能力给予安排。袁科长在会议结束前说:“很高兴我们没白来一趟,双方就终止协议一事达成了共识,盼双方在会商和确定协议内容时能本着互谅互让的精神,尽早达成协议,尽早将项目推上马。我等你们的好消息。”蔡局长临走前握握向河渠的手说:“去临城来局里玩,我和老倪欢迎你。”
四月二十一日向河渠与油米厂就租赁协议的终止签了字,为善后处理查、闻二人的投入和自己今后努力的方向走出了第一步。当然这一步是以他的投入不要了,沿江欠进的八万、信用社贷款有五万购进了材料,共十七万就成了油厂囊中之物。至于对他们三人的安置,同意安置是一回事,怎么安置又是一回事, 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
自然向河渠也不笨,租赁协议一天不终止,就得在这儿呆一天,早终止一天早好,这是一。其二,不管查、闻为人如何,总是投靠自己来的,需要帮他们着想。与其三人的投资都拿不到,倒不如先解决他俩的,自己的再以其它途径——主要是废渣处理挣回来。其三,协议里即使不写贷款由沿江还,最终还是沿江还,而沿江还却因为贷款是抵押贷款,只要沿江的设备没卖,信用社就只能盯着设备,而无其它话好说。只要不办理设备转让、变卖手续,其它都是空话。下一步该签订关于终止协议的协议了,这一协议又该如何签订呢?
向河渠正在起草《关于终止协议的协议(草案)》,夏为民来了,说是请向河渠给那位大学生讲讲生产过程。向河渠说:“操作规程不都写着吗?”夏为民说:“纸上写的东西哪有实地讲的让人容易掌握呀 ,怎么,还保密呀?”
向河渠说:“给你的工人课也上了,理论考试也考了,又实地指导了操作,再说老工艺你们以后又不用了,还要那一套干什么?”夏为民说:“主要是设备的性能、运用的技巧之类的,这些东西学校里可没教,你得给人家讲讲。”
向河渠知道现在一切还得指望人家高抬贵手,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去了车间,给那位大学生当了解说员。
协议草案交给了夏为民,向河渠闲了下来。干点什么呢?有点懒得动,不想去借书,就拿出《万首唐人绝句》,边读边挑有所感的摘抄。这是他空闲时爱好之一。当读到杜荀鹤的《蚕妇》诗中“粉色全无饥色加,岂知人间有荣华。年年道我蚕辛苦,底事浑身着苎麻”时,联想到苦命的妻子,禁不住鼻子一酸,眼睛就模糊起来。
事情到了分厂已宣告关闭的今天,向河渠要求查安定将公章交出,以便切角作废,查安定还是不肯交。直到这时向河渠才明白什么叫“咎由自取”。
分厂走到这一步,不怨天不怨地,也不怨查安定和任何人,都是自己作的孽。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毫无制约的情况下将权柄给了查安定,以致引起连锁反应,将一个满有希望的项目一步一步葬送在自己手中,哎——,真是造化弄人啊。啊,不,与造化何干?是轻信造成的,是自己的老毛病轻信造成的,还有撕不开情面造成的。
这一生中有多少回轻信和撕不开情面啊,记不很清楚了。能记得的有抛不开情面,轻信梁金才,让他当了厂长;拉不下情面,任凭水泥厂在协议中去掉违约责任;拉不开情面,替顾荣华顶名投资;轻信缪丽的忠心和情谊,让她独自去办贷款;还有就是拉不开情面,在查安定从刻字处拿回章戳时, 没有及时收过来。这五次的轻信和拉不开情面,只要有一次没犯错误,就到不了今天这一步。
尤其是最后一次,查安定从刻字处拿回章戮,向河渠当时就要过来,估计查安定不会不给,因为在银行开户前章戮差不多没有什么用处,没用他留着干什么?假如财权一直在向河渠手里掌着,那些架空的事儿就一件也不会发生。
本来嘛,权不是他的,估计在没有授予前他也不会去要,也没有资本去要。法人代表掌权天经地义,有权在手,组织怎么建立、权限怎么授予、制度怎样订立,等等,都是轻车熟路的事儿,还用得着后来动脑筋想办法去确定体制、理顺关系?自然也就没有可钻的空子。再说缪丽的盗汇不就是自觉缺少安全感么?要是权一直在自己手中,授权时相应牵掣措施当然会跟着出台,缪丽是自己的代表,在一定程度上她就能制约查安定,还会没有安全感?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中,项目当然也早就上马了。
真是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这该死的轻信,该死的拉不下情面,怎么就改不了呢?
夏为民要求协议改写就只好改写。将“对于承租方人员留用事宜,同意考虑安排”改为“同意考虑安排承租方人员留用事宜。”有什么用意?会不会又提增加投资作条件?唔——,不管他,随他怎么作文字游戏,将会在设备转让协议中以此作生效条件。如果想在文字上做游戏,也就瞎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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