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回书中说到向河渠千方百计寻找到一条创业还债路:用化学法生产仿红木古雕家具挣钱还债。不料刚卖出三套,第四套才搬进陈列室,就被顾荣华合家强行拉走,理由是已卖三套了,一分钱也没还。
可怜的老向,三套还没卖出模具的一半钱,更不谈收回其它投资了,哪来的钱还债?总不能卖一套除留一套的材料费,其余的都还吧。总得挣够三五套的材料费和改造模具费,然后才能慢慢地还啊。
再说了,学习之前顾荣华是知道的,向河渠没有钱,这学习的费用、模具费还有原辅材料费从哪儿来?不向亲友求情借,能有吗?亲友投入了,现在能卖产品了,不该先还这借来的债吗?怎么可能先还他呢?如果这样,今后再有什么需要谁还敢借?
幸亏他是从环保局取回的,要不然那将更糟。
可债主顾荣华顾忌这些吗?他不听向河渠的百般解释,连凤莲带泪哀求也没用,硬是一分不花地将家具拉走了。向河渠的还债路又一次被卡断,他的“明日愁来明日愁”第一次改为“今日愁”。
这一天的日记他是这样写的:“看来在沿江是没法过下去了。八一年偶读《笑话》中的皮球时曾赋诗一首,说是:
不幸命蹇身为球,遭打挨踢没自由。若非一包闲气在,那会乖运缠未休。
今日的乖运又缠了上来。假如不是那时情面难却,顶了这个鬼名投资,又何至于倒楣到连做家具的路都不让走?在家乡已没有别的创业还债路可走了。唉,看来只能象登儒书记所说的偕苦命妻子外出寻找生路了。星陨何处,听天由命。穷途末路竟至于斯,可不悲夫!”
“离家出走”这个主意是前沿江乡党委付书记宋登儒出的,不过不是出给向河渠的,而是在一次两人聊天中说到滨江拉丝厂戚友贤的悲惨故事时说到这个主意的。
戚友贤在乡政府的支持下于1995年秋天办起了拉丝厂。在班子组建问题上存在两种意见:有关领导建议公开招聘,这样可以按工作需要找到合适的人选;家中人是另一种意见,父亲说:“上阵打仗父子兵,外人再能也没有亲人可靠,要是用了外人,三花旗帜五花心,你管得住吗?”母亲说:“兄弟连心,让你弟弟当副手是最好不过的了。”妻子说:“我哥在供销上的能耐你是知道的,让他来负责供销肯定好,亲不过嫡,嫡不过子舅嘛。”
戚友贤觉得父母妻子的话有道理,再怎么着,亲人总比外人上心啊。于是弟弟当副厂长抓生产;妻子当会计;弟媳当仓库保管员;内兄当供销科长;弟媳的弟弟当设备科长。
过了一段时间,弟媳说原料、成品她一人经管,进进出出的,一个人来不及,提议由她的弟媳来管成品,她专管原料。
弟媳的忙碌他早就看在眼里,让她的弟媳帮她挑一肩,也在情理之中,就同意了。再接下来,姨兄、内兄的内兄都来当上供销员。
工厂在亲友们的扶持下,一度办得红红火火,受到乡里、市里的表彰,银行部门主动上门表示资金方面如果需要,可以给予支持,拉丝厂的规模越办越大。
拉丝厂的规模越办越大,问题也慢慢出现了。
问题首先出现在帐物不符上,有的成品居然帐上有仓库无,这让戚友贤大吃一惊,立即清仓查库。
各种成品钢材都存在严重帐物不符的现象,总结起来居然少了四百多吨。
找保管员了解情况,这位弟媳的弟媳吓得哭了起来,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少那么多。
戚友贤说:“假如你不肯实话实说,我一报案,公安部门就会找你,你还是得交代并退钱。如果你偷卖了,把钱补出来,我可以看在亲戚的份上不追究你的责任。”
这位弟媳的弟媳说她只卖了五十七吨多一点,是因为她妈生癌症,是事出无奈。只是还少的三百几十吨实在不知道怎么会少这么多的。
追问的结果是接管时根本没盘库,只跟大姑子到处走了走,认清什么品种在哪儿,有多少。至于接管时少不少,天知道。找弟媳固然一推六二五。
接着出现的问题是成千万的货款久欠在外,如果人家赖帐,法院连受理都不会受理,而这些帐却是供销员欠出的。于是他要求供销员限期收回货款。自即日起现款提货,凡欠款五十万以上的没有回收的停止供货。
这么一来后果是供销员不干了,赖帐不还的多达七百万元以上。
银行停止贷款并追还贷,厂子终于倒了,他亏了几百万元的债。其中仅亏他内兄的业务费就有好几十万。凡进厂的亲友都发了财,只有他亏了债。
银行要债还好对付些,至少态度温和,亲友们就不同了,他们吵闹不算,还拿东西抵债,尤其是内兄竟要去了他的住宅,他只好搬回老屋去住。
尽管家徒四壁,要债的亲友依然不罢休,全没了往日的亲友情份。他全家人,当然不包括他的兄弟,只指父母和妻子都悔不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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