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日向河渠应召来到加力万通集团公司,被安排住进原政府办公楼,同宗工、董工等工程师享受同等待遇。在生产线建设上专门指派一名叫张明建的人作助手。杨启贤、宋永高在小食堂招待了向河渠,宗工、董工自然在座。杨启贤说:“我们都是搞塑料的,化工,尤其是生物化工,都是十足的外行,一切全靠你了。缺什么东西,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他一指旁边的居支书说,“你找他。具体怎么做,吩咐张明建。”向河渠说:“请老板放心,一切都会顺利的。”
说一切都会顺利的可不是夸口,向河渠的化工是从当初的大缸加木棒搅拌逐步过渡到反应釜的,闻昕宏那儿的土设备差不多都是由他设计制作的。这儿土的少,洋的多,有什么不顺利的?
在加力的十一个月是向河渠一生中过得最省心的日子:工作上基本不用他动手;生活上不用烧煮,中午三菜一汤,每天如同在过年;读书、写作,过的是天堂的日子。
这天堂的日子在工作上幸亏有了张明建。张明建是宋永高的妻兄,四十来岁年纪,电工、钳工、焊工样样在行,凡向河渠交代的事情没有做不了的,这就省了向河渠很多心。
两人也很谈得来,有时下班后就到向河渠的宿舍,问长问短的,有时邀请向河渠到他家聚聚,热情招待。在向河渠的记忆中,除了赵国民外,还没有一位助手能象张明建这么得心应手的。
向河渠有自知之明,作为技术服务,合同完成后他会离开这里,除非这里还想开发新产品,那又是新一轮的技术服务了。他不指望长留,谁会高薪收留对他们已没多少价值的年近花甲的老头呢?他希望张明建能成为这里生产技术主管。因而什么都倾心传授,毫不保留。至于张明建出于什么心理,我们不去猜测,总之两人之间相处非常融洽,配合默契,让向河渠非常开心。
当然也有不开心的地方,那就是进度慢。按向河渠的预计,土建、安装,有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了,可两个月过去了,连个冷库还没建好。他去找居支书,居支书说:“公司不急你急什么?在这儿拿一千二,还有比这儿工资更高的在等你?”
说的也是,一千二在临江算是高薪,馨兰是名符其实的工程师在江南,在全国知名的发达地区也只拿一千二,而自己什么也没有,有什么呆不住的。“只是----”他想说进度太慢,居支书笑着说:“老板不会怪你进度慢的,放心吧。”
他很想找老板谈谈,要人手,要材料,可又想起老板说过有事找居支书的,现在去找他,倒好象对居支书不满似的,就跟张明建商量。张明建告诉他,今年以来行情不好,产品压库严重,如果行情好,根本不想搞什么化工开发。正因为行情不好,才想找条新路走走,可临到真上时,资金又拉不直了,所以只能挤点儿是点儿的往这儿拨。三十万过去是小数目,现在成了挠头的事情。张明建说:“居支书说得没错,只要不少你的钱,急什么呢?”
工作本来就不紧张,加上进度慢就更轻松了。有时上班居支书转一转就走了,剩下向、张两人边干边聊。向河渠这时就变成张明建的助手,帮拿拿接接,递把扳手,送上一段短管阀门什么的,同时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你是说倚靠领导也能成就自己的事业?”张明建边铺管道边问。向河渠从纸盒中取出一只元仁递给他后说:“是啊,我所写的‘盯紧上司,倚人而起’就是专说这个的。倚靠领导成就事业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辅佐领导成就大业的过程中,自己也立下了大功,成为领导依赖的少不了的助手、台柱子,象刘备的诸葛亮、齐桓公的管仲、周文王的姜子牙。”
张明建问:“韩信、张良、刘伯温、徐茂公算不算?”向河渠说:“也算也不算。”张明建停下手中的活儿问:“什么意思?”
向河渠说:“他们是立下了大功,从这一点上说,算;但如果从大业角度上说还不算,因为他们还算不上离不开的台柱子。换句话说他们只是依靠的对象,而不是依赖对象,就好比你妹夫、宗工、董工都是老板依靠对象,老板依靠他们创业守业,如果离开了其中一位呢,也不至于事业无成。”张明建说:“我明白了。另一种呢?”
向河渠说:“我说的另一种啊,是倚靠领导培植自己的力量,到一定时候,或者直接推翻领导,取而代之;或者脱离领导自立门户。有位作家是这样作比喻的,他说‘大树阴下多落果,顺着流水变河川。和势力接近——只要懂得怎样利用——本身就是一种势力,......须藤正是参透了这一点,因此装得象是依赖着大树的一枝微弱的嫩芽,实际上却是在拼命地吸取着本干的营养,培养着自己的根蒂,为将来的终有一天做准备’”。
张明建说:“老叔台,你的记忆力真好,刚才所说的这一段很有趣,可以再来一遍吗?”向河渠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将作家的话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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