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捂着我的嘴，将我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唯恐我继续说下去。

“啊~~啊——啊——”

残破的声音从婉清喉咙最深处撕扯出来，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发出的哀嚎。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哑。

到最后张着嘴，还在嚎，声音已经出不来，只剩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嘶的。

听得人极为难受。

泪将我眼中的血色洗了干净，彻底看清了她崩溃的模样。

林霁尘跪在她身边，心疼极了，将妹妹揽进怀里，陪着他一同流泪。

乌骨银就这么死了，消失了？

“嘘，我带你出去。”

我想象赵珩是审时度势，要把我暂时带离这里。手臂横在我腰后，另一只手托着我的膝弯，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我的身子悬在半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手上沾染的血液都要消失不见了。

当乌骨银与我融合后，这个世界他肉体相关的所有都会消失。

我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不能就这么走！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赵珩抱得极紧，我也什么都顾不上。手拍在他胸口，拍在他肩上，拍在他脸上，指甲划过去，他闷哼了一声，就是没有松手。

我又拍了几下，他还不松，我的手死死巴拉住门框。鲤鱼打挺一般，从他怀中滚落而下。

“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

“小心！”

膝盖磕在地上，疼得我龇牙，连滚带爬地到了婉清身边。

“我有话跟你说。”我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只能跟你说。”

“月陶——”林霁尘的手搭在我的手臂上，有推拒之意。

他不想我再刺激她了。

赵珩追过来，蹲在我身后，手扣住我的肩膀。力道带着柔劲儿，随时会把我拖走。

赵珩直觉不想让月陶和婉清待在一起。

“婉清——婉清——你相信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我摇晃着她的手臂，她终于对上了我的眼睛。眼睛里的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是乌骨银。”

摇晃她的手一僵，果然她已经知道了。但是，不止如此。

林霁尘的手缓缓从我手臂上拿开，眼中的诧异缓缓收回，极为痛心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赵珩扣着我肩膀的手纹丝不动，甚至加大了往外拖的力道。

极稳，稳得不正常——他猜到了。

我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不管怎样，应先让婉清知道真相。

“他有别的话让我带给你。”三人的目光同时锁定了我，我望向林婉清，“他真的不是我杀的，我亦从未想让他现在成全我。”

她冷冷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痛，恨，怨，还有一点点的、快要灭了的、还在挣扎着不肯熄灭的光。

手从衣物上移开，慢慢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下意识的，像在护着什么，更在怕什么。

她聪慧至极，我还没说出口的话，她或许已经猜到了几分。

僵持不下，林婉清微微点点头：“好。”

林霁尘先把婉清从地上扶起来，摆正了之前弄倒的凳子，小心温柔地让婉清靠着自己。

赵珩也把我扶起，按着我和婉清隔着圆桌对坐。

他本人已经稳稳地坐在我和婉清之间。我看了他二人一眼，有些头大。

“有些事，只能告诉婉清。”我央求道，“等会儿你们有什么事可以问我。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也有不少问题想问你们。”

“不行。”赵珩拒绝得干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落在婉清脸上，又落回我脸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放心，非常不放心。

林霁尘回望我时，也是浓浓的担忧，无声胜有声。他也不放心我们二人独处。

我有些求助地看向婉清，她微微垂眸，视线地看着打翻的茶壶：“事无不可对人言。”

此时，我脑海中【世界之子】的任务，在疯狂报警，不断闪烁。

“赵珩！”

赵珩虽有疑惑，应声凑过来，眉头越听越紧。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交流。一个字都不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霁尘身上，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警示。

半炷香后，门开了。

赵珩先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许久未见的神医。

林家兄妹对神医很熟。

林霁尘面目全非的脸，是他一片一片修补好的。林霁尘看见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神医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林婉清——手在腹部死死攥紧，指缝间露出一角衣料，被攥得皱巴巴的。

神医把脉的时候，屋里安静极了。

良久，睁开眼，点点头。

林霁尘的眉头松了，赵珩的肩膀也松了。

林婉清轻嘘了一口气。

我的心还悬着。警示还在，我不知道是纯消失还是连带孩子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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