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呆滞地看着林婉清的眼睛，陷入深深怀疑。
我真的是只当唐夫人给我的救命稻草，是我的保命底牌，根本没有往那个方面想。
“西域，本就是她们策划的一个逆风翻盘之处。若能顺利结束，就不用开启西域这里的副本。
如果失败——白锦绣经历过诸国围攻大临的困境。
地理位置上西域将辽河与罗婆分隔开；钩掖地处罗婆与大汶之间。你可知，之前我兄长突然被安排去钩掖，是皇太后的人示意？”
我怎么会知晓？我焉能知晓？
有种难怪那么多事，白锦绣都没有跟我透露，甚至乌骨银，也是不清不楚地下线了。
林婉清看清对面接连露出错愕神情的沈姐姐，心中默叹一口气，她果然不知。
虽被诸方安排，依旧走到了决胜局——沈姐姐果然有大气运。
兄长看不清，或者说不愿意面对。一直以为，他在沈姐姐心中的地位就是神圣不可侵。
沈姐姐，或者说那些意识体（曾经的沈姐姐）对他始终关爱着，努力让他游离在动荡之外。
此次，极好的情况是说服钩掖出兵按住罗婆，差一点也是不要形成合围之势。
其余的筹码和谈判在兄长本人能留在钩掖这个条件上，都无足轻重。他本人，就是西南局势的关键之一。
往好了说，战乱波及不到他；往坏了说，以兄长在钩掖的威望，前途不会比在大临差。
现下还是以身入局，好一个以身入局。稳住西域，赵珩便可以腾出手彻底把辽河打痛，数年内获得安宁。
沈姐姐，我为何不早些相信你！
林婉清的眼神转变得极快，看得我云里雾里。只得讪讪一笑，这种高端局我果然整不明白。
“你要小心，不要太相信白长史。”
我频频点头，真是受教了。
“也不要太不相信他。”
“嗯？”
我愣了一下。婉清这么说，我又不明白了。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叹息，又像叮嘱：“他知道你是假的，依旧愿意带你回去，配合你演戏，定是有求于你甚至西域王城有必须你出现的场景。”
“难道不是我回了西域，才更好让他劝说西域王出兵吗？”
林婉清有些犹疑：“娘娘与白锦绣，终究不同。装得再像，也必然无法蒙骗所有人，反而容易落一个欺君之罪。娘娘对【西域女王】这个任务怎么看？”
心跳加速，果然她也怀疑。
“西域之地，我了解并不多。”林婉清抬眸仔细打量着我的脸部表情，“可我知西域王和王后，应当正值壮年。”
我点点头，当然知晓，脑中警铃大作。
“白长史我没记错的话，他是西域王的弟弟。他与唐夫人没有孩子。”问出这句话时，明显带着试探意味了。
我垂下眼，盯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脑子飞快地转。白锦绣与我双胞胎，为了稳妥，理应是提前就选好了母体——唐夫人。
唐夫人，将一人送到了沈府，另一人留在了西域。
只是回忆起王后的反应，似乎这并不是唯一解。
可若是选择到王后作为母亲，少一个孩子她怎么会不知道。即便是看到假扮别吉的我，也不会不多想。她的状态，始终有些不对劲。
当时的我，并未将西域当做一个重点剧情所在地，故而忽略了很多事。
王后对我格外的友善，看到唐夫人的害怕......
念头一起，就刹不住车。
我本就有怀疑，干脆趁林婉清还在这里，将我的怀疑和之前去西域与王后相处的点点滴滴一起告知林婉清。
她沉思许久，一时也有些没有头绪。
“娘娘，待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一念，又是废了好些时间。
直到神医要来给我扎针，林婉清才告退离去。
关上车窗，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倒出几粒丸药扔进香炉，点上。青烟袅袅地升起来，那股熟悉的苦味在车厢里弥散开来。
粗犷中带着一种蛮荒的狠厉，像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煞神，周身萦绕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戾气，这是我初见神医的记忆。
现在偏偏他穿了一身儒袍。
灰色的交领长衫，料子是上好的绫罗，软得像水一样贴在他身上，将他那身饱满的肌肉勾勒得清清楚楚。
肩宽腰窄，手臂粗壮，衣料被撑得紧绷绷的，像要把那身文人的皮囊撑破似的。
腰带束得很紧，勒出腰身，下摆垂下来，分不清是长衫还是战袍。光是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上，那姿态不像个大夫，倒像个刚下了战场的将军。
不伦不类，不像医者。
“赵珩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为他效力？”我靠在软枕上，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今日这针扎得，属实有些疼。
独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像一潭死水。
“诊金。他许诺我出诊一次，10两诊金。”
“是吗？”
听出了我的怀疑，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有些不耐。
“林姑娘身体不好，你以后少让她上这辆马车。”
“哦~”我轻笑一声，这位神医真是装都不装了。“按理说，都是赵珩付款，同样都是病患，你怎么这么不喜欢我？敢问神医，我可是哪里得罪过你？”
被拆穿的他也不恼，只是彻底敛起了脸上相对“友好”的表情。变得如记忆中一般苦大仇深和狠厉。
“不珍惜生命之人，是每一个医者的敌人。”
我瞬间愣住了。设想过很多种答案——女主角光环、过往的交情、与我初见时的不愉快......
独独没想到是这个，不珍惜生命。
“我积极配合吃药，做针灸，惜命惜得紧呢。”
神医看了一眼熏香。
“哦，这里面的药对我挺好，缓解疼痛，对林女官不算友好。故而她每次来，我都提前停了熏香，还开窗通了风。”
“不，你一直在对自己下毒，一种慢性毒药。短期效果就是会让你无法怀孕，长期会刺激你的精神、肉体，保持良好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