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月兰香账(1 / 1)

魏德海被押到沈宅时,已经吓得站不稳。

他前一日还在太极殿上翻宫库旧册,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照册念账。

今日,那半页承恩侯府残账摆在他眼前,他脸上的汗便一层一层冒出来。

沈明姝坐在母亲旧案后,肩上披着薄毯,脸色仍白,眼神却冷。

案上放着那半张残页。

月兰香,一盒。

领用人:魏德海。

宫库朱印清清楚楚。

谢惊寒站在一侧,没有说话。

他越不说话,魏德海越慌。

“沈姑娘,谢大人,奴才冤枉啊!”

魏德海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宫库每日出入东西无数,奴才只是掌册,不知那香有问题!”

沈明姝垂眸看他。

“不知?”

魏德海忙道:“真不知!那月兰香原是宫中旧香,安神用的,兰芷殿、慈安宫、凤仪旧库都曾领过。奴才哪里知道它会害命?”

沈明姝轻轻翻过残页。

“我没问你知不知道它害命。”

“我问你,为何宫库取出的香,会经承恩侯府,送到我母亲病榻前。”

魏德海脸色一僵。

他张了张嘴,没能立刻答出来。

谢惊寒冷声道:“想清楚再说。”

魏德海浑身一抖。

“是……是宫里赏的。”

沈明姝抬眼。

“谁赏的?”

魏德海额头贴地,声音发虚。

“慈安宫。”

沈明姝笑了一下。

“又是慈安宫。”

“你们这些人,遇到查不清的账,便都往慈安宫推。”

魏德海脸色惨白。

“奴才没有撒谎!”

沈明姝把残页往前一推。

“那领用凭条呢?”

魏德海一愣。

“什么?”

“宫库出物,必有三联。”

沈明姝语气平静。

“一联留宫库,一联给领用处,一联入内府监总册。”

“这半页是承恩侯府账房撕下来的残记。”

“真正的领用凭条在哪?”

魏德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沈明姝连宫库出账规矩都知道。

周成站在旁边,冷冷道:“我家夫人当年替凤仪宫走过旧银,宫库规矩,她比你清楚。”

魏德海嘴唇发抖。

“旧册……旧册年代久远,未必还在。”

沈明姝看着他。

“承平二十三年,不算久远。”

谢惊寒抬手。

差役立刻将一只封箱抬上来。

“这是方才从内府监封来的旧册副箱。”

魏德海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

沈明姝明白了。

他怕的不是残页。

是那三联凭条。

谢惊寒打开封箱,取出一本旧册。

纸页翻动声在书阁里格外清晰。

很快,他停在承平二十三年五月。

“月兰香一盒。”

“出宫库。”

“领用人,魏德海。”

“转送处,慈安宫。”

“经手内侍,赵忠。”

“终领处,承恩侯府寿安堂。”

谢惊寒念到最后,抬眼看向魏德海。

“魏公公,还说不知?”

魏德海整个人瘫坐在地。

青枝咬牙道:“寿安堂!果然是陆老夫人那里!”

沈明姝闭了闭眼。

月兰香从宫库出,经慈安宫赵忠,送到承恩侯府寿安堂。

再由陆怀瑾亲手送进沈宅。

这一条毒香路,终于接上了。

她再睁眼时,眼底已没有半分温度。

“魏德海,谁让你补的领用名?”

魏德海慌忙摇头。

“不是补!是真的领用!”

沈明姝问:“那为何终领处是寿安堂?”

“慈安宫赏赐侯府老夫人,原也常有……”

“陆老夫人那时并未病重。”

沈明姝打断他。

“我母亲病重。”

“这盒香最终去了沈宅。”

“你宫库册上写寿安堂,是为了把线断在承恩侯府。”

魏德海脸上冷汗直落。

他终于知道,沈明姝不是随便逼问。

她早把账路想清了。

谢惊寒道:“说出背后之人,可从轻。”

魏德海猛地抬头。

“奴才说!”

“那日来取香的,不是赵忠一个人。”

沈明姝眼神一凝。

“还有谁?”

魏德海咽了咽口水。

“还有内府监副使曹怀恩。”

沈明姝指尖微顿。

曹。

周成昨日才说,户部左侍郎曹家主动递帖子,愿清沈家旧债。

曹家来得太快。

快得像是早知要被查到。

魏德海颤声道:“月兰香原封在旧药库,需内府监副使签押才可开匣。”

“曹怀恩当日带了慈安宫青玉印,又带了宁国公府的条子。”

“奴才只是照规矩取物。”

谢惊寒冷声道:“曹怀恩如今何处?”

差役答道:“昨日宫库案发后,曹怀恩称病告假,未入内府监。”

沈明姝轻轻笑了。

“曹家一边递帖子还债,一边让曹怀恩告病。”

“这是想用银债挡命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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