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灵前认账(1 / 1)

沈宅前院,白幡未挂,却比灵堂更肃。

沈晚棠的牌位被请到正堂上首。

牌位前,一炉清香缓缓燃着。

旁边没有摆金银珠宝,只摆了三样东西。

一册黑皮旧账。

一张先帝旧信抄件。

一块从债碑缺口拓下来的碎痕纸。

所有进门的人,只要抬眼,便能看见“沈晚棠”三个字。

也能看见那行新写的牌文。

先帝守诏人,沈氏晚棠。

这七个字,压得满院来客没人敢高声说话。

永安伯府最先到。

来的是伯夫人,往日见了沈明姝,总要摆出几分长辈姿态。

今日一下马车,便先理了理衣襟,进门后规规矩矩行礼。

“沈娘子,永安伯府旧年借沈家周转银八千两,今日连本带息,一并归还。”

周成接过银票,却没有立刻收。

“伯夫人,请先上香。”

伯夫人脸色微僵。

她身后的嬷嬷下意识道:“我家夫人亲自登门还银,已是给足……”

话未说完,谢惊寒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嬷嬷立刻闭嘴。

伯夫人看着灵案上的牌位,终究还是走上前,取香,点燃,俯身拜下。

“沈夫人,旧债已清。”

沈明姝坐在侧边,没有说话。

周成这才核账、收票、盖清账印。

永安伯府的人离开时,背影比来时低了许多。

第二家安远侯府,第三家曹家之前的户部旧员亲眷,也都一样。

有人脸红。

有人咬牙。

有人心不甘情不愿。

可只要踏进沈宅这扇门,就必须先到沈晚棠牌位前上香。

沈明姝要的不是他们一跪。

是让所有人记住,沈家不是凭空发难。

这些年,京中多少所谓清贵门第,都是踩着沈家的银子、药线、粮道和旧情过来的。

从前他们不认。

如今便在牌位前一笔一笔认。

青枝站在沈明姝身后,眼圈一直红着。

“姑娘,夫人若能看见就好了。”

沈明姝望着香烟,轻声道:“她看账,不看热闹。”

青枝忍不住低头笑了下,又很快擦了擦眼角。

正午时分,曹家的马车终于到了。

这一次,门外议论声明显变大。

户部左侍郎曹砚礼亲自来了。

他年近五十,留着短须,穿一身素色官袍,看起来清瘦端正。

若不知内情,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清廉谨慎。

可沈明姝看见他时,脑中浮现的却是那张验押单。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

沈氏旧印验押,抵宫采亏空银两一万八千。

经手,内府监曹怀恩。

曹怀恩是曹砚礼的亲弟。

而曹家昨日一早递帖子还债,今日曹怀恩便称病不出。

这病,来得太巧。

曹砚礼进门后,先向谢惊寒行了一礼。

“谢大人。”

谢惊寒道:“曹大人今日是来还债,还是来认案?”

曹砚礼脸色微顿。

“下官今日,是陪内眷清沈家旧债。”

他说着,身后管事捧上一只匣子。

匣盖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曹家旧年欠沈家药材周转银一万二千两,连本带息,共一万六千八百两。”

“下官今日一并奉还。”

周成没有接。

他看向沈明姝。

沈明姝抬眼。

“曹大人少算了一笔。”

曹砚礼神色不变。

“不知沈娘子所指何笔?”

沈明姝把那张验押单放到案上。

“沈氏旧印验押,抵宫采亏空银两一万八千。”

“经手曹怀恩。”

“这笔曹大人不认?”

曹砚礼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沈娘子,此乃内府监旧账。”

“曹怀恩虽是曹家人,却已入内府多年,宫中差事,自有宫中法度。”

“曹家私债与内府公账,不可混为一谈。”

沈明姝笑了。

“曹大人的意思是,拿沈家私印抵宫采亏空时,是公账。”

“今日沈家讨回来,便成了不可混谈?”

曹砚礼脸色微沉。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上香认账。”

沈明姝声音很轻。

“认完药材周转银,再认沈氏旧印验押。”

曹砚礼身后的曹夫人脸色顿时变了。

“沈娘子,曹家今日是诚心登门清债,你何必咄咄逼人?”

青枝冷声道:“曹夫人这话说得奇怪。欠债还钱,偷印认账,怎么就成了我家姑娘咄咄逼人?”

曹夫人被噎得脸色一白。

曹砚礼抬手,止住她。

他看向沈明姝,语气仍旧温和。

“沈娘子,曹怀恩若真涉案,自有大理寺审问。”

“曹家愿另出两万两,替他暂押赔银。”

“至于认账二字,事关曹家清名,恕下官不能轻签。”

沈明姝终于明白曹家今日为何敢来。

他们不是来认错。

是想用银子买断案子。

两万两。

对普通人家是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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