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姝一行回到京城时,距离祭祖大典只剩半日。
城门内外已经换成禁军值守,甲胄森严,刀枪林立。往日进出自由的百姓被分流检查,连商贩的货担都要逐一翻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仿佛整座京城都在等待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街上没有寻常祭祖前的热闹,反倒显得异常安静。可茶楼酒肆却坐满了人,低声议论不断,眼神闪烁。
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废太子未死。
沈家女是东宫嫡女。
三日后验血认宗,皇位或将易主。
这些话像是被人刻意放出去的,每一句都精准地刺向皇权最敏感的地方。
消息传得如此整齐,显然有人提前安排。
马车经过长街时,甚至有百姓跪在路边,高喊“迎皇女归宗”。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一种刻意煽动的狂热。
青枝脸色难看,忍不住低声道:“姑娘,他们是在逼您。”
沈明姝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
“不是逼我认宗。”
“是逼陛下先对我动手。”
她若被百姓拥成皇女,皇帝便不能再把她只当沈家债主。
她若拒绝,旧东宫的人又会说她受皇帝胁迫。
无论怎么选,都有人替她写好了罪名。
这是一张早已铺开的网。
沈晚棠坐在对面,始终握着那对凤纹玉佩。她的指节微微发白,显然用力过度。
药力让她记忆仍有断裂,可越靠近京城,她想起的东西越多。
那些被压抑了十五年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阿姝,祭祖用的血盏不能碰。”
沈明姝抬眼,神色微凝。
“为什么?”
沈晚棠缓慢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宗正寺验萧氏血脉,不是普通滴血。”
“宗庙里有一块龙泉血玉,皇族之血落上去,会显出赤纹。”
青枝忍不住问:“那不是正好能证明姑娘身份?”
沈晚棠却摇头,脸色愈发苍白。
“血玉早被换过。”
车厢内瞬间安静。
“承平二十三年,韩奉年让柳观澜配过一种药,名叫引龙散。”
“服过引龙散的人,不论什么血脉,血落在假血玉上都会显纹。”
沈明姝眼神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韩奉年掌着仪礼。
萧承曜需要一个能被宗庙承认的“皇女”。
若她不是萧氏血脉,假血玉也能让她成为皇女。
若她真是,众人也无法证明那道赤纹来自血脉,而不是药。
验血从一开始便不是为了求真。
而是为了制造一个所有人都能利用的结果。
谢惊寒在车外听见,立刻低声吩咐随行暗卫:“传信,封锁宗庙血玉。”
沈晚棠却摇头。
“晚了。”
“假血玉与真血玉外表完全相同,只有程砚川知道区别。”
程砚川已经随青州证人押送回京,却尚在城外驿营。
沈明姝沉思片刻,道:“先接程先生入宫。”
“不。”
沈晚棠忽然抓住她的手,力道极紧。
“他不能先进宫。”
“韩奉年旧线还未清尽,宗庙里也未必安全。”
沈明姝看向谢惊寒。
“把人送到沈宅。”
“让宗正寺将血玉带去沈宅验。”
谢惊寒微微皱眉:“他们不会答应。”
沈明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
“那就不验。”
“是陛下要确认我的身份,不是我求着进萧家宗谱。”
马车抵达沈宅时,门外已经站满宗正寺官员。
为首的宗正卿萧惟正捧着一道圣旨,神色凝重。
“沈姑娘,祭祖时辰已定,陛下命你即刻入宫沐浴更衣。”
“沈夫人伤病未愈,可留在沈宅休养。”
沈明姝没有接旨。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冷静。
“我母亲是出生录上的见证人,也是十五年前旧案的受害者。”
“她不入宫,我也不入。”
萧惟正皱眉,语气带着官威。
“宗庙祭祖,只验宗室血脉,外姓妇人不得入内。”
沈晚棠忽然笑了。
那笑意冷得像刀。
“我生她、养她、替她挡过刀。”
“萧家十五年没有管过她一顿饭。”
“如今验一滴血,倒嫌我外姓?”
萧惟正一时语塞。
围观百姓中已传出低声议论。
沈明姝上前半步,声音清晰而坚定。
“祭祖可以。”
“但在祭祖之前,先审旧东宫血诏。”
她取出沈济川供出的消息抄件。
“萧承曜声称,皇陵三万守军已经收到先帝遗命。”
“若那道血诏是真的,我便是谋逆之女。”
“若是假的,今日祭祖就是有人借宗庙逼宫。”
“案未审,人先认宗,宗正寺担得起这个后果?”
萧惟正面色骤变。
他显然并不知情。
谢惊寒当场展开皇帝密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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