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被抹去的端王(1 / 1)

宗庙大门缓缓合拢,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殿内香烟缭绕,先帝牌位肃穆森然,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顾沉舟跪在祭台前,双膝重重落地,镣铐随之坠落,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他低着头,肩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开口。

沈明姝站在他面前,没有催促。

她这一生,被人一次次改写身份——废太子之女、皇帝亲女、甚至是某个阴谋中的棋子。每一张出生录,都像一把刀,将她推向不同的命运。

如今,她只认一件事。

证据。

“真正的名字。”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锋芒。

顾沉舟缓缓抬头,眼中满是疲惫与悔意。

“萧承璟。”

这三个字落下,宗庙内一片死寂。

宗正卿萧惟正脸色骤变,手中的笏板险些滑落。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眼神闪烁不定。

皇帝也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沈明姝看向皇帝,目光锐利。

“他是谁?”

皇帝望着先帝牌位,神情复杂,声音低沉而缓慢。

“先帝第五子,端王。”

“也是朕的兄长。”

沈明姝眉心微动。

“宗谱上为何没有?”

皇帝闭了闭眼。

“因为承平十六年,他便被先帝宣布病亡。”

一句“病亡”,轻描淡写,却掩盖了一个皇子的全部人生。

沈晚棠身体一晃,仿佛有什么被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撕裂。

“顾临川……”

她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沉舟低下头,声音沙哑。

“那是王爷离开兰芷殿后用的假名。”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十五年前,端王萧承璟发现司礼监借修补玉玺之机,暗中铸造第二枚御玺。他暗中查证,将证据呈给先帝,却反被韩奉年诬陷为私铸御玺、图谋储位。

先帝没有公开审理。

没有昭告天下。

只是在宗谱上轻轻写下一句“病亡”,便将这个儿子从历史中抹去。

萧承璟被秘密囚禁在兰芷殿。

那是一座华丽却阴冷的牢笼。

后来,他在谢家旧部的帮助下逃出宫城,改名顾临川,隐姓埋名,在青州继续追查假玺的流向。

也是在那里,他遇见了沈晚棠。

沈晚棠当时只以为他是一个被朝廷追捕的旧案证人,一个身负秘密却温和沉静的男子。

他们相识、相知。

直到她怀了孩子,才知道他曾是皇子。

“我们没有办大婚。”沈晚棠看着祭台上的密婚书,眼中泛起湿意,“他只在青州药苑,对着天地写了一封婚契。”

那封婚契,没有宗正寺的印,没有礼部的册,却比任何婚书都郑重。

“他说,等假玺案清了,便带我和孩子回京,请宗正寺补名。”

她声音微微发颤。

“他说,会给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他们没有等到那一天。

承平二十三年五月,萧承璟为了取回藏在兰芷殿中的真玺底模,再次潜入宫城。

那一夜,兰芷殿失火。

火光冲天,吞噬了一切。

他死在殿中。

沈明姝出生录上的生父姓名,也在那一夜,被彻底抹去。

沈明姝沉默片刻,问:“尸身呢?”

皇帝缓缓开口。

“朕见过。”

“兰芷殿火起时,朕奉先帝口谕赶去,承璟已经身中三刀。”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

“他把一个女婴交给朕,只说送去沈家药车。”

“那个人,是你。”

沈晚棠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进宫前,没有告诉我。”

“他只说,去收最后一笔账。”

又是“最后一笔账”。

这些人,总以为自己可以独自承担一切,把危险挡在外面,让留下的人安然无恙。

可最终,所有未说出口的真相,都变成了十五年的血债。

沈明姝转头看向顾沉舟。

“出生录为何写你的名字?”

顾沉舟声音低哑。

“王爷入宫前,让我认下你。”

“若他死了,便由我以生父身份护你们离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可我怕了。”

他闭上眼,像是在承受某种无法逃避的审判。

“兰芷殿火起后,韩奉年找到我,说只要交出孩子和出生录,便放沈晚棠离开。”

“我信了。”

沈晚棠冷冷看着他,眼神如刀。

“所以你把阿姝交了出去。”

“是。”

顾沉舟没有辩解。

“我以为,他只是要证明端王无后。”

“等我发现他要灭口时,宁王已经把孩子带出宫城。”

皇帝淡淡道:“不是抢。”

“先帝最后一道未盖印的手令,是让朕送走孩子。”

“他到死,都没有恢复端王名位,却不许韩奉年杀端王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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