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一回,官府先把钱摆出来(1 / 1)

平源县衙门前,第一只银箱打开后,四周反而更安静了。

老木匠拄着拐,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的旧木契已经磨得发白。

“真还?”

县令坐在账桌后,没看沈明姝,也没看谢惊寒。

只看着他。

“真还。”

“当年县衙征你家榆木六十三根,用于修河堤。”

“应付木银二十七两四钱。”

“十年前未付,是县衙欠你的。”

老木匠问:“利息呢?”

县令翻开新账。

“按清债规程核,利息共十一两六钱。”

“合计三十九两。”

“今年县库先还二十五两,剩十四两写进明年县库第一笔支出。”

“你若愿意分年,便按印。”

“若不愿,县衙继续想办法凑齐。”

人群里终于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以前官府最爱说的就是“先领一点,剩下以后再说”。

可那个“以后”,往往就没了。

老木匠没有立刻按印。

“明年若换县令呢?”

沈明姝看了县令一眼。

县令自己答道:“债不跟着我走。”

“今日这笔账会抄三份。”

“一份县衙。”

“一份州府。”

“一份贴在外头。”

“明年我若调任,新县令接印之前,必须先接这本未清债册。”

老木匠沉默很久。

“那我领。”

二十五两银放到他面前。

他一枚一枚数完,又用牙咬了一下。

旁边的书吏忍不住笑。

“老丈,官银做不得假。”

老木匠瞪他。

“十年前官府还说秋后一定给钱。”

“我不也信了?”

书吏顿时没话。

县令却没有恼。

“让他验。”

“以后每一户都可以验。”

老木匠数完,将右手拇指按进印泥。

可按到收讫单上时,他停了一下。

“这写的是什么?”

书吏道:“已收二十五两,尚欠十四两。”

老木匠盯着“尚欠”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才把指印按下。

“这就对了。”

“没给完,就不能写清。”

红印落下。

平源县第一笔地方旧债,真正还出去了。

人群里终于有人往前走。

第二个是卖木炭的老妇。

第三个是曾被征走两匹骡子的车夫。

第四个,是当年修河断了腿的民夫。

原本只有十九户愿意核债。

到了午时,县衙门口已经排了四十多人。

沈明姝站了半日,腿有些酸。

她刚想活动一下,手腕便被人握住。

“坐。”

谢惊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搬来一把椅子。

“我没事。”

“你方才已经偷偷换了三次站姿。”

沈明姝一顿。

“你一直看我?”

“嗯。”

“不是在看账?”

“账不会跑。”

谢惊寒把她按到椅子上。

“夫人会累。”

周围还有不少百姓。

沈明姝压低声音。

“这么多人。”

“我们成婚了。”

“这句话你到底要说多少次?”

“看你什么时候不害羞。”

沈明姝伸手在他袖子里掐了一下。

谢惊寒面不改色。

反而把提前买好的梅子递到她唇边。

“张嘴。”

“不要。”

“酸的,不甜。”

沈明姝看他一眼。

还是张口咬走。

结果刚入口便皱起脸。

“酸。”

“老板说刚好。”

“你自己尝。”

她拿起一颗就往他嘴里塞。

谢惊寒被迫吃下。

沉默两息。

“确实酸。”

沈明姝笑了。

“谢大人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嗯。”

“那怎么算?”

谢惊寒低头。

“赔你一颗甜的。”

“哪里有?”

他在袖中摸出一颗蜜枣。

沈明姝愣住。

“你怎么还藏这个?”

“猜你会嫌梅子酸。”

“那为何还先给我吃梅子?”

“想知道你今日想吃酸还是甜。”

沈明姝盯了他半天。

“现在知道了?”

“知道。”

“什么?”

“甜。”

谢惊寒把蜜枣递到她唇边。

“夫人今日适合吃甜。”

她耳尖微热,咬走蜜枣。

“谢大人现在越来越像哄孩子。”

“没有。”

“那像什么?”

“哄夫人。”

回答得太自然。

沈明姝干脆不说话了。

只把剩下半颗蜜枣塞回他嘴里。

“你也吃。”

谢惊寒低头吃掉。

四周负责核账的书吏全都把头埋得更低。

谁也不敢往这边多看。

到了下午,县库第一年的偿债银已经发出去大半。

剩余的人怎么办,反而成了新问题。

县令把账册送到沈明姝面前。

“剩余二十七户,按县库现银,今年最多还能再还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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