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雷雨天(1 / 1)

陶安抬起头,眨了眨眼:“你刚才说什么?不分手?你以为我要跟你提分手?”

顾景沉的表情僵在脸上。

她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景沉,你是不是傻,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他沉默了一会:“……不知道。”

她问:“不知道你就喊不分手?”

顾景沉:“……”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见他不说话,陶安叹了口气:“之前你不是说搬家吗,我后来想了想,你说得对。这筒子楼确实不安全,我们搬吧。”

他问:“你真的想搬?”

陶安点点头:“嗯。”

顾景沉陷入沉思,短短几天怎么改了主意,难道她不喜欢章影,喜欢那个男大了?

陶安把脸贴回他的胸口,说:“不过你答应我,不许一天打三份工。我们一起攒钱,一起搬家。”

顾景沉:“嗯。”

......

顾景沉换了一份新工作。

写字楼保安,下午六点到凌晨一点,一个月四千。

白天的工地照去,两份活加在一起,一个月能有一万出头。

当保安比送外卖轻松些,不用骑着小电驴在夜风里赶路,偶尔夜深了没什么人,还能靠着椅子合一会儿眼。

只是不能像送外卖那样随时能拐回家看她一眼。

晚上十一点,写字楼还亮着不少灯,全是在加班的。

他打了个哈欠,靠着椅背合上眼。

“轰隆隆——”一道雷声把他震醒了。

他抬起头,才发现四周黑漆漆的。

窗户外面,暴雨正劈头盖脸地往下砸,间或一道闪电撕开夜空,整栋写字楼都在雷声里嗡嗡震颤。

他呼吸一窒,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没有任何犹豫,抓起车钥匙,拨打着陶安的电话。

那边迟迟没有接,但他知道,这样的夜晚她不可能入睡。

小电驴冲进雨幕里。

雨点砸在他脸上肩上,瞬间湿透。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一边拧油门一边听那头漫长的嘟嘟声。

出租屋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四周因为停电陷入黑暗。

“轰隆隆——”一阵雷电在天空轰然炸响,照亮了屋内人苍白的脸。

陶安环顾着四周,眼泪不断往下落。

雷雨天,又是这样的雷雨天。

她从那个男人的别墅里逃出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天。

陶家的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即将面临破产,对方说只要把女儿送来住一晚,尾款可以延期。

于是爸爸妈妈把她打包送了过去。

那人大腹便便,看起来比她爸年纪都大。

她偷跑了出来。

那栋别墅在偏远的郊外,门口连公交站牌都没有。

她身无分文,没有手机,光着脚踩在碎石子路上,脚底被硌得生疼。

开始还能跑,跑了几百米就开始喘,后来变成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脚底起了水泡,水泡破了,里面的液体和血混在一起,每踩一步都疼。

后来走也走不动了,她就扶着路边那些黑漆漆的树干,一步一步往前挪。

暴雨就是那时候下来的。

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糊在脸上,睫毛上挂着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风穿过路边那片桉树林,呜呜地响,她不敢停,不敢回头,不敢想后面有没有车追上来。

她的内心燃着一团火。

宠爱了她二十二年,把她当作掌上明珠的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会这么对她?

不甘心,怨恨,还有最后一丝希望,撑着她在天亮时分走回了那个熟悉的家。

别墅大门敞着,大厅空空荡荡。

墙上那些名画被摘走了,只剩下钉子留下的黑窟窿,法院的拍卖封条贴满了每一扇门。

她拉住一个抱着箱子匆匆往外走的佣人:“我爸爸妈妈呢?他们人呢?”

佣人甩开她的手,眼神里带着不耐和鄙夷:“发什么疯?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呢?你爸妈早就带着你弟跑国外去了。赶紧松手,这房子马上要封了。”

天旋地转,她几乎站立不住。

深夜,她蜷在大厅的角落里。

外面暴雨如注,雷电一阵接一阵,把空旷的大厅照得忽明忽暗。

她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脸埋在膝盖里,哭得喘不上气。

顾景沉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浑身也湿透了,大概是找了她一夜。

他蹲下来,把浑身发抖的她拉进怀里。

她抱着他说:“景沉,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没有家了。”

他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我在,我会陪着你的,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顾景沉。

偏偏也是顾景沉。

恢复记忆之后,站在顾家老宅台阶上,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说“陶小姐,从前的事不用再提了”。

把她丢在京城的冷风里,把她所有的电话都挂了,把她最后一点活着的念想都掐断了。

陶安抽泣着,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

“轰隆隆——”又是一道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一片模糊,雨声在渐渐变远,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叮叮叮——”阵阵铃声响起,手机屏幕亮起,勉强照亮了一点黑暗。

陶安伸出手,颤抖地点开接听键。

顾景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陶安,我现在在路上,还有十分钟就到家。”

陶安抽噎着,呼吸急促,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的声音放的更轻:“别怕,我很快就到家了,你现在握着手机吗?”

她挤出一个字:“嗯。”

他继续说:“闭上眼,用手指去摸手机,摸它的边角,摸屏幕,摸充电口。感觉到它的形状了吗?”

她照做着,沿着手机的边框,摸过圆润的边角,摸过充电口那一点小小的凹槽。

被抽离的感官一点一点回到身体里,手机是硬的,屏幕是凉的,充电口有金属的触感。

一切是真的。

他也会来的。

“好点了吗?”他问。

“嗯。”她平复着呼吸。

“好,我快.......”那头传来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

电话骤然挂断。

她的心脏猛地往下一坠。

“景沉?景沉?”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攥着手机贴到耳边。

不会的。

她按下重拨,手抖得差点滑掉手机。

忙音、忙音、忙音。

“轰隆隆——”雷声响起,闪电照亮了她脸上的泪水。

陶安惊恐地捂住了耳朵,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