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静谧。
仿佛只剩下秦霄和荆画两个人。
荆画的泪水滴落到秦霄的脖颈上。
滴到秦霄的心里。
秦霄心疼不已。
他低眸,修长手指轻柔地去揩她的眼泪。
可是揩掉,眼泪又流出来了,干了湿,湿了干,干了又湿,仿佛永远都擦不完。
秦霄低头捧起她苍白瘦削的脸,温柔地亲吻她眼底的泪。
荆画哭得更厉害了。
爱是一把双刃刀,它精彩纷呈,让人迷恋,可是也伤人。
爱得越深,伤得越痛。
秦霄心疼入骨。
他再次将她按进自己怀中,高大的身子包裹着瘦瘦的她。
他沉声道:“不哭了,我带你下山,我们以后永远不分开。”
荆画不再拒绝。
她还是不能和他一起走。
但是她想她和他的爱情止于这句话。
等暮年临终之际,回首年轻的时候,心爱的男人曾经抱着她,对她说,我带你下山,我们以后永远不分开。
多浪漫,多刻骨。
茅君真人和鹿宁、秦野对视一眼,三人起身悄悄走出去。
来到道观外,茅君真人拿起秦霄的手,将那个装有支票的提亲红包,放到他掌中。
秦野不解。
茅君真人道:“阿野,你是厚道人。既然你厚道,我老茅不能玩阴的。虽然我也很想小画跟秦霄下山,跟你们回家,嫁进你们家,但是……”
他仰头长叹一声。
秦野眉心微沉,“真人你说,但是什么?”
茅君真人抬手抹一把老眼,“小画和阿霄谈恋爱没问题,但是婚是结不了的。”
秦野是个急脾气,最受不了人吞吞吐吐,说一半留一半。
他道:“你但说无妨。”
茅君真人长吁短叹,“小画被鬼太子重创,伤了子宫。她和瑾之还不同,瑾之是改命造成的,用玄学可解。伤小画的鬼太子段位太高,且鬼太子已魂飞魄散,难解。这种事,我必须说清楚。小画这条命都是从阎王爷手底下抢回来的,她能活下来,能站起来,我们已经尽力了。”
秦野和鹿宁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
连茅君真人都说难解。
那就是真的难解了。
茅君真人观二人面色,说:“如果换了别人,这种话打死我都不会说,小画开心就好,但是我敬你人品,坑谁都不能坑你。”
这事不小。
秦野没法替秦霄拿主意。
他沉默几秒,开口,“让阿霄在这山上住一阵子,俩孩子分别那么久,肯定有太多的话要说,有太多的事要做。”
茅君真人点点头。
他拍拍秦野的臂膀,“谢了,兄弟。”
秦野道:“是我谢你才对。”
当晚茅君真人把秦野和鹿宁送到山脚下。
可怜华斌还歪在车里苦等。
看到秦野和鹿宁下山,华斌推开车门,跳下车,逮着茅君真人的手臂不松手,“茅爷爷,您什么时候把他俩带上去的?我怎么不知道?您为什么带他俩上山,不带我?您偏心眼!秦霄呢?您是不是也偷偷把秦霄带上山了?”
茅君真人轻轻拨开他的手,一副不屑与凡人打交道的架势,“回去吧,孩子,这里没你什么事。”
“怎么没我什么事?我爱荆画,我要上山祭奠一下她。”
茅君真人摇摇头。
瞧瞧,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还死鸭子嘴硬。
司机把车开过来。
秦野和鹿宁上了车。
华斌追着他们的车跑,“秦爷爷,秦奶奶,你们祭奠到荆画了吗?上山的路,你们还记得吗?能告诉我吗?”
两条腿哪里能追上到四条腿的?
华斌追累了停下,再回来取自己的车,也追不上了。
茅君真人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嗔道:“傻小子。”
华斌又想缠茅君真人带他上山。
可茅君真人早已消失不见。
华斌抬手捶了路边的树一把,树上的黄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盯着黄叶发呆。
他觉得自己就像这可怜的黄叶,掉成一地都没人心疼。
秦霄被安顿到了一处竹苑。
简单的青砖红瓦房,院外种了一丛丛的竹子,院内杂草丛生。
这是给荆戈的,供他逢年过节回来落个脚。
以前荆画没受伤时,荆父和荆母时常去拔草打理院子,后来荆画受伤,又被鬼太子掳走,荆母也受了伤,院子再也无人打理,野草长了有半人高。
秦霄却觉得这杂草丛生的小院别有一番情趣。
因为这是荆画家的。
这里离荆画特别近。
他挽起袖子开始拔草,没多大功夫就拔干净了半片院子。
荆画在爷爷的道观中拿望远镜瞅着在院中拔草拔得兴致勃勃的秦霄,忍不住心疼他。
他那双手是做实验的手,哪能做这种粗活。
她忍不住嗔怪茅君真人:“爷爷,您何必这么折腾秦霄?我爸妈家中空房子多的是,让秦霄去挑一间住就好了,非要把他赶去我大哥那房子。那边房子里面都结蜘蛛网了。”
茅君真人捻须摇头。
小丫头不懂。
把秦霄弄到荒宅没人住,是给她和他制造机会。
弄去他父母眼皮子底,生活是方便了,两人卿卿我我不方便。
茅君真人转身朝自己修炼的静室走去,边走边说:“阿霄去的那套宅子,不只荒,连被褥也没有。不过阿霄那小子皮实,这天晚上也不冷,让他睡床板就是。那小子车里都能睡,睡个床板小case。”
说罢他大摇大摆地进了自己的静室。
荆画定定地站在原地。
茅君真人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
他跟自己打赌,数不到十声,荆画就会回去取自己的被褥,给秦霄送。
果然,他数到第九声的时候,荆画转身回自己的密室取了被褥,朝秦霄住的宅子走去。
茅君真人扯起嘴角笑了笑,心里却叹了口气。
荆画把被褥放到门口的树杈上。
她躲到茂密的竹林后,给秦霄发信息:我爸给你送去了被褥,你将就睡一晚,明天就下山吧。
秦霄正在院中拔草。
看完信息,他立马快步走到大门外。
果然看到门口的树杈上放着床被褥。
他多聪明的一个人,哪里会相信荆画那条信息?
他垂首,将鼻子凑到被褥上嗅了嗅,上面有淡淡的中药味混着年轻女子身上的香气。
他冲那茂密的竹子喊道:“荆画,我看到你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