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从家里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数了。
陆亦洋坐在他对面,身边还坐着位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的男人,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你好,时佑明同志。”男人先开了口,“我是省刑侦总队的罗成纲,今天请你来是想找你核实一些情况。”
阿明坐在椅子上,微微点头。
陆亦洋把桌上的录音笔按亮,看向罗成纲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罗成纲清了清嗓子,开口:
“9月17日晚,也就是昨天晚上,你在众和肉联厂与一名带着面具的男性嫌疑人有过接触,并且发生了肢体冲突,我们的问题会围绕当晚的事情展开,希望你如实回答。”
阿明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昨晚出现在肉联厂的面具男子,你认识吗?”
“不认识。”
“他喊你‘哥哥’,你们之前见过?”
阿明沉默了两秒:“三年前遇到过,中缅边境线,但我并没有见过他的正脸。”
“当时是什么情况?”
“228任务结束,我与卧敌‘玫瑰’汇合,发现她被杀害后,他从我背后出来打晕了我。”
陆亦洋没忍住抬头看了阿明一眼。
单看眼前这张年轻俊秀的脸,谁能想到正是他在三年前一举从内部撕凯了贩杜集团的防线呢?
谁又能想到一场持续了十几年、震惊中缅的缉毒行动中,背后还会有如此年轻的一位人物存在?
谁能想到呢?
罗成纲轻咳了一声,提醒陆亦洋别走神,顺势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资料,继续说:
“根据资料显示,三年前嫌疑人在打晕你之前也提到过你是他哥哥,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我不认识他,我确信我母亲只有一个孩子。”
“你觉得肉联厂出现的面具男和三年前将你打晕的是同一人吗?”
“是。”
“为什么确定?”
“声音。”阿明顿了顿,“我记得那个声音。”
罗成纲面色不变,突然转变话题:
“你在金三角潜肤期间,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被称为‘知先生’的人?”
“没有。”
罗成纲又翻了一页资料:
“那你对似玫瑰了解多少?”
“五年前在缅甸首次出现,初始版本不易保存且具有高致死性,后来经过改版,也就是228最终缴获销毁的那一批已经经过改良,成瘾性提高,致死率降低,易储存。”
“好,那你对于……”
审讯整整持续了一天,审讯的人也换了四波,问题如同潮水般涌来,一遍又一遍反复询问,不停地质问各种细节,有些问题换了种说法又反复出现,没有停歇。
阿明的回答始终如一,保持着同一种节奏,不急不缓,不卑不亢,任凭对方如何搅动都翻不起半点波澜。
窗外的光线从清晨的灰白变成了正午的亮白,又慢慢转成傍晚的橘红。
他手边的水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期间有人来送过盒饭,他也就吃了两口再也没动。
漫长的问询还在继续,阿明知道这是审讯技巧,疲劳轰炸,反复拉扯,让被审讯者在精神疲惫的状态下露出马脚,这是审讯里最常见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但他不是普通的嫌疑人,他在金三角活了十七年,在那片被英粟花染红的土地上,他经历过比这残酷得多的审讯,不论是他审别人,还是别人审他。
毒贩的手段远比这激烈,他们不会给你水喝,不会让你坐着,不会让你有机会闭眼,他们会把你吊起来,会用蘸着盐水的电线抽你,会把你的头按进水里,会拿你身边所有人的命威胁你。
相比之下这间审讯室里干净的白墙,桌上的矿泉水,墙角那个发出微弱嗡嗡声的空调,简直和天堂没有区别。
更何况当初228行动结束后,哪怕他还在病床上,也接受了同等强度的问询,整整持续了一个月,还不包括后来时不时的突击问询。
那些人来自不同的部门,不同的层级,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