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王城,议政殿。
夜色深重,殿外风雨欲来,殿内,烛火将百官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砖上,扭曲不定。
国王李昭端坐于王座之上,面沉如水。他的案前,四份来自不同海域的急报,如四道催命符,并排摊开。
奉天三港临战、瀛洲闭港、菲莱锁国、东瀛协防。
通商使郑仁将一叠厚厚的册子呈上,正是奉天交付的哨船日志副本与高丽商船的核验回报。
李昭伸出手,重重按在象征王权的国印之上,为今夜这场决定国运的议事,定下基调。
“奉天剿匪,是奉天之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臣子的耳中,“高丽守土,是高丽之责。”
话音刚落,水师第一大将李舜臣出列。
他未着甲,一身素色官袍,却比任何甲胄都显得挺拔。
“王上,奉天水师天网已成,海煞主巢是瓮中之鳖。炮声一响,匪巢必破,但残匪、细作、溃逃小船,定会如水中飞蝗,四散奔逃。”
“我高丽西海岸,距离战场最近。若不设重防,战火虽未入境,乱船,会先入港!”
兵马大元帅权栗随即上前,声如洪钟:“臣请令!即刻进驻西海岸各大要塞!加固炮台、封存粮仓、清查退路!水师守海,陆军守岸,绝不让一艘乱船,踏上我高丽寸土!”
以朴元为首的士林派文官立刻附议,但朴元随即补充:“戒备理所应当,但须严守海界,不得越线挑衅。否则,恐被东瀛借题发挥,污我高丽背盟。”
就在此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勋贵派领袖,领相金尚宪,从队列中缓缓走出。
“王上,只守不动,是坐以待毙!”
他环视殿中众人,眼中带着一丝嘲弄,“海煞若灭,东海便尽入鸿安之手。届时,奉天的福船重炮,便可直抵我西海岸外。高丽若只知埋头守土,日后,便是任由奉天搓圆捏扁的鱼肉!”
他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份用华丽锦缎包裹的札书。
“此乃《东瀛海防互助札》。东瀛关白有意与我高丽暂通消息,互为犄角。我军西调,若能借东瀛炮船之势,遥相呼应,方能真正牵制奉天,令其不敢轻举妄动!”
他将那份札书高高举起,逼视着王座上的李昭。
“请王上定夺!是固守一时,还是借势自保,图谋长远!”
“轰!”
殿内,一众勋贵武臣,立刻低声附和。
“领相大人所言极是!”
“西线调兵,若无外援,无异于将我高丽主力,主动摆到奉天的炮口之前!”
王世子李垠当场变色,郑仁更是死死盯住那份札书。上面的措辞,与此前那份栽赃陷害的东瀛斥书,何其相似!
李舜臣没有争辩。他只将奉天交来的几份旧案副本,平静地推到殿前。
“金领相,此印,你可认得?”
副本之上,一枚鲜红的私印拓印,正是金尚宪之名!
勋贵派中立刻有人反咬一口:“奉天一面之词,焉能取信?此乃离间之计!”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水师稳健派与勋贵主战派,几乎当殿对立!
李昭看着下方几乎要撕裂的朝堂,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他没有立刻处置金尚宪,只对内侍淡淡道:“取三册,当殿核验。”
三卷沉重的册子,被重重地摆在御案之上。
《高丽通商互市册》、《西海岸防旧图》、《奉天哨船日志副本》。
“郑仁。”
“臣在。”
“念。”
郑仁手持三册,高声唱道:“日志载,奉天赵沧溟部哨船,三月以来,巡航最东点,距我海界尚有二十里,从未越界!”
“互市册载,奉天准入我朝商船三百艘,未夹带一条军令,未增一分关税!”
“反观东瀛,”郑仁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一月,借商船之名,探问我西海岸港防、驻军、潮汐者,共计一十七次!”
铁证如山!
金尚宪脸色一白,仍强辩道:“此正说明奉天城府之深!借势自保,乃国之大策,非私通!”
“好一个‘借势自保’!”
李舜臣猛地踏前一步,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水师调防方案,狠狠铺在海图之上!
“我高丽水师,不需借势,只守国门!”
他手指如剑,在海图上划出三道清晰的防线。
“西线列阵,不向奉天进逼一尺!”
“不接东瀛任何暗灯!”
“不收瀛洲一艘残船!”
“只在我高丽海界之内,布置三层警戒!外哨查灯号,中阵验船籍,内港封炮台!此防线,既可监看战局,又不给任何人以口实!”
朴元立刻上前,蘸墨补上文书措辞:“严守中立,不结盟,不参战!违此国策者,按误国论!”
方才还在摇摆的文官,看着海图上那条清晰无比的界线,纷纷闭上了嘴。
权栗那张粗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认可。他收起了最初的强硬,沉声道:“陆军,只入沿岸要塞!不出海,不越境,不接战!只守粮仓、炮台、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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