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王城,议政大殿。
殿外,急报声回荡。
“东海起雾!!”
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殿内。
鸿安端坐王座,脸上却无波澜。
他的目光,越过海图,越过众臣,落在了柳如烟身上。
“开箱。”
柳如烟领命。
四口密谍司封存的黑铁重箱,被抬至殿前。
箱盖开启,没有金银,只有一卷卷用铜管、油布、蜡封包裹的密札。
瀛洲、菲莱、东瀛、高丽。
四国情报,尽在于此。
柳如烟将密札一一铺开,清冷的声音为这场因“雾”而起的议事,定下基调。
“雾中最怕乱令,乱令皆由乱情报而生。”
“今日,先清册,再论军。”
她纤长的手指在案上划过,开始第一层梳理。
“瀛洲:杨坚闭港,楚临川残部龟缩,内港粮药见底,此为‘守’。”
“菲莱:巴利安强行战备,然王室与部落矛盾未解,此为‘乱’。”
“东瀛:德川景盛整军,看似合围,实则藩镇裂账已成,此为‘虚’。”
“高丽:李昭定中立,李舜臣西线布防只守不攻,此为‘定’。”
她命书吏取来朱、黑、蓝三色笔墨,飞快落下记号。
“已验者,朱笔。”
“待验者,黑笔。”
“疑伪者,蓝笔。”
满案杂乱的密札,瞬间有了筋骨。
姚广忠捋了捋胡须,低声道:“从前是敌在暗处,如今,总算是能把这暗处,一寸寸搬到灯下来了。”
就在此时,殿外脚步急促。
几名户部旧吏与旧商号余党,闯入殿中。
为首的老臣一脸惊惶,高举一叠混杂的急册。
“王上!大雾弥天,敌情不明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刻意的颤抖。
“册报,雾中海煞、瀛洲、东瀛三方合流,正向我三港逼近!”
“更有传闻,高丽水师趁雾东移,意图不轨!”
“请王上即刻下令,撤回外线哨船,封存南洋海图!以免我北洋主力,在雾中全军覆没!”
此言一出,殿内压抑的议论声嗡然四起。
几名军吏笔尖一顿,脸上血色尽褪。
这第一道惊雷,竟是在中枢案前炸响!
柳如烟依旧平静。
她没有争辩,只对身旁书吏冷冷道:“取三册旧案副本来。”
《三海反间案》。
《高丽问刀案》。
《东瀛藩镇裂账》。
三卷早已封存的案册,被重重拍在那份“急册”之旁。
柳如烟拿起那份急册,手指点在“高丽移船”一条上。
“此条,所用封蜡,与构陷李舜臣的旧谍案,同源。”
“所用措辞,与栽赃我朝哨船越界的旧斥书,一字不差。”
她又指向“东瀛合流”一条。
“此航线,正是白灯议和时,菲莱伪造的那条死路。”
“诸位大人,这是没拿到新情报,只能把旧日谣言,披上一件雾天的外衣,再拿出来卖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那几名旧吏脸色煞白。
殿内众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原来情报造假,竟能被这样一笔一笔地拆开!
“假的,要剔除。”
柳如烟没有停下。
“真的,要压实。”
她取过朱笔,飞快地在案上勾画。
“瀛洲粮仓焚毁,与杨坚闭港令,相互印证。结论:楚临川无粮出海,无力外援。”
“菲莱封港战备,与部落入防册,相互印证。结论:菲莱内斗未平,短期难有余力北上。”
“东瀛整军,与藩镇裂账,相互印证。结论:德川景盛以守为主,不敢轻动主力远征。”
“高丽王册,与我朝哨船日志,相互印证。结论:西线只守不越,中立可信。”
她每说一句,便有一条蓝笔标注的“疑伪”情报,被朱笔重重划掉,旁边落下一个“剔”字。
第一轮乱情报,被她用铁证,死死压回了册中!
墨文彬在此刻快步入殿,呈上密谍司的最新汇总。
里面是宗泽在菲莱传回的盐税、船坞、粮草等无数碎报,以及来自东瀛军械市、瀛洲外港的零散记录。
数量庞杂,不成体系。
一名官员立刻质疑:“侧妃娘娘,此等碎报,难供国策啊!”
柳如烟闻言,竟笑了。
她将四国情报,当众拆分为八大类。
“风土人情、朝堂派系、文武重臣、兵力部署、海岸布防、粮草储备、港口船坞、战略意图!”
她将那些零散的碎报,如拼图一般,飞快地填入对应的类别之中。
姚广忠拿起菲莱“粮草储备”一条,只看了一眼,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桑戈三番五次议和,王室的粮仓,竟是空的!”
李潇死死盯住东瀛“兵力部署”中的藩镇私兵条目,冷哼一声:“德川景盛整军虽成,却大半是临时拼凑的杂牌!他敢远征,后院必反!”
卫沧澜则翻到了瀛洲“港口船坞”的船损记录,断言道:“杨坚闭关观战,非是示弱,而是保命!他的船,根本出不了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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