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烨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头对边关的艰苦又多了几分认识。
他以前总觉得,边关就是打仗,打仗就是两军对垒、冲锋陷阵。
可现在才知道,边关的日常,更多的是这种枯燥的、日复一日的防守和巡逻,
是跟恶劣的天气作斗争,是在冰天雪地里站岗放哨。
真正的战争,可能几年都打不起来一次,可这种艰苦的日常,却是每一天都在经历的。
周大哥,
朱承烨又问道,金山城的冬天这么长、这么冷,那粮草供应怎么办?
冬天路不好走,粮食运不进来,城里的人吃什么?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周铁牛笑了笑,一脸得意地说道,
咱们金山城的粮仓,那是出了名的充足。
每年夏天和秋天,朝廷都会从内地往这边运粮,运过来的粮食,都存在城北的粮仓里,
那粮仓是用花岗岩和水泥修的,又高又厚,防潮防鼠,粮食存个三五年都不会坏。
粮仓里存了多少粮食?说出来吓你一跳——够三万驻军和几万百姓吃整整一年半的!
周铁牛比划着说道,
就算冬天路断了,敌人把城围了,咱们也不怕,粮仓里的粮食够吃好几年的。
而且啊,咱们金山城周边也有屯田。
周铁牛继续说道,
城南有一片绿洲,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我们在那儿开了几千亩屯田,种小麦、青稞、玉米、还有各种蔬菜。
夏天的时候,屯田的收成不错,能自给自足一部分。
冬天的时候,虽然种不了地,但地窖里存了大量的白菜、萝卜、土豆,还有腌肉、腌菜,够吃一整个冬天的。
所以你看,金山城虽然偏、虽然苦,但该有的保障一样都不少。
这些都是当年秦王爷规划的——粮仓怎么修、屯田怎么开、粮草怎么运、冬天怎么储备,都是他一条一条安排好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秦王爷他老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后勤,他常说,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谁的后勤跟得上,谁就能赢。
金山城能有今天这个样子,全靠秦王他老人家当年打下的好基础啊。
朱承烨听到这里,心里头又是一阵自豪。
他老爹确实厉害,不光会打仗,还会搞建设、搞后勤。
金山城从一片戈壁滩变成今天这个固若金汤的军事重镇,他老爹功不可没。
两人聊着聊着,夜已经深了。
营房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声磨牙声和梦呓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了。
噼里啪啦的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声音越来越密,风也越来越大,地刮着,鬼哭狼嚎的。
朱承烨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
今天一天的训练确实把他累坏了,再加上喝了两口烧刀子,浑身暖烘烘的,眼皮子越来越沉。
周大哥,
朱承烨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聊了吧,我有点困了。
行,睡吧睡吧。
周铁牛也打了个哈欠,把烟袋锅子别回腰里,
明天还得早起出操呢,迟到了要挨板子的。
嗯,知道了。朱承烨应了一声,裹了裹被子,闭上了眼睛。
......
从中都凤阳出来,老朱的话变得更少了。
马车还是那辆青布篷车,两匹膘肥体壮的马,朱瑞璋坐在车辕上慢悠悠地赶着,
老朱靠在车板上,眼睛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凤阳地界,一路往东走,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
凤阳那边多是丘陵和旱地,种的是小麦、玉米;
过了淮河之后,水网就密了起来,远处的村落白墙黑瓦,炊烟袅袅,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温润。
老朱看着远处的景色,忽然开口:重九,咱这是往哪儿走?
朱瑞璋头也不回:
往东走,先到泗州,再往南去扬州,然后顺着运河北上回北京,怎么了?
没怎么。
老朱哼了一声,就是问问,你赶车跟蜗牛爬似的,咱怕走到过年都到不了扬州。
急什么。
朱瑞璋甩了甩缰绳,这么好的天,这么好的路,慢慢走呗,就当沿途观光了。
观你娘的光。
老朱骂了一句,靠在车板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
朱瑞璋也不怼他。
他知道老朱心里头有事。
从凤阳出来的时候,老朱就不对劲了。
在凤阳的时候,他虽然嘴上不说,
可朱瑞璋看得出来,这老头子心里头是激动的——回了老家,见了旧人,看了爹娘的坟,那股乡愁算是了了一桩。
可一离开凤阳,他那股子兴奋劲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朱瑞璋猜,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人,大概是二姐吧。
老朱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除了他爹娘,就是二姐朱佛女了。
朱佛女的死,一直是老朱心里的一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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