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发说:
“那就先从他那边走。刘云和任松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一高一矮两个人前后脚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穿着旧夹克,头发有些乱,
脸型偏瘦,进门先搓了搓手:
“常局,我那边刚到一批原料,还没卸完。”
他转头看见裴大发和付亚子:
“哟,都到了呢。”
他是刘云,开了一家小型造纸厂。
后面跟着的叫任松,开的一家化工厂。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比前面几个人看起来斯文一些,进门后没急着坐下,
先把自己的大衣脱了挂在椅背上,才坐下来:
“常局,我刚从市里回来,接到你电话就往这边赶了。”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姿态也是慢条斯理的。
常宽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这次比对着裴大发说的时候更直接,语速也更快:
“李县长要求三天内拿出关停方案。
如果你们不找上面的人把这事压下来,到时候就不是整改的事了。”
刘云骂了一句:
“那个李南,他妈是不是活腻歪了,
刚来几天,就要动我们几个...”
裴大发看了一眼刘云:
“你急什么?急也没用。他能说关就关?”
他转过来看着任松:
“任老板,你在市里的人脉比我们广,你那边有没有路子?”
任松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市环保局那边,我认识一个人。
他老婆跟我老婆是同学,吃过几次饭。
但能不能说上话,不一定。”
裴大发说:
“能搭上就行。先递个话,看他那边能不能从上面压一压。”
任松想了想:
“可以先试试。不过这种事,
光靠一个科长肯定是不够的,最少要到副市长以上这个级别。
而且听说这个李南好像有点来头,
市里能不能压得住,不好说。”
裴大发说:
“压不压得住,那是后话。先动了再说。”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常局,你那边先拖着。
我们这边该找人的找人,该活动活动,
三天的期限,肯定来得及。”
常宽端起茶杯跟他们碰了一下:
“我尽力拖,你们也抓紧。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我先走了,局里还有事。你们聊,有消息了给我电话。”
他出了包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融入了茶馆外的人声里。
包厢门重新合上,裴大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从付亚子脸上扫到刘云脸上,再扫到任松脸上:
“咱们也别光坐。先各自摸摸底,看谁那边能搭上关系。
三天时间,不是用来等的。”
付亚子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翻了几页,
像是在对照某个号码的真伪:
“我先打我姐夫的电话。”
任松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刘云已经把烟点上了,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像一层正在蔓延的雾气。
裴大发坐在主位上,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天色暗下来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慢慢压过来。
他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像在敲一段还没有想好拍子的前奏。
两个小时后,李南桌上的座机响了。
李南示意正在整理材料的孙明波接电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训练有素的平稳:
“您好,县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拨错号码,
然后一个男声传过来,不高不低,
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
“你好,我是巴州市环保局的刘贵信,请问李县长在吗?
方便接电话吗?”
孙明波握着话筒,咳嗽了一声,
声音抬高了一点,看着李南说道:
“哦,是环保局的刘局长啊。
您好,您好。县长正在开会,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达吗?”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
“是这样,我这边听说李县长近期在关注石佛山工业园那边的环保工作。
我们市局也有一些相关资料,想跟李县长当面沟通一下,
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看李县长什么时候方便?”
孙明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李南。
只见后者摇了摇头,孙明波随后对着话筒说道:
“刘局长,不好意思,县长最近行程比较满,
县里年底工作比较多,暂时抽不出时间。
您那边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可以先把材料送过来,我转交给县长。
等他看了之后,如果有需要进一步了解的,我会主动跟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