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李南的眉眼,又看了张薇薇的眉眼,
像是在脑海里把两张脸叠在一起比对着什么轮廓。
张薇薇的五官偏圆润柔和,而李南的棱角分明,
但那眉眼之间的距离、眉弓的弧度、以及两人说话时嘴角牵动的幅度——她看了一会儿,
没有说什么,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放下来的时候目光已经自然移开了,但那个比对的瞬间已经在她心里挂上了一个问号。
柳如烟站起来拉着张薇薇的胳膊往桌边走: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都坐下。
今天好不容易聚齐了,你带个小帅哥来给我们下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回头看了李南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多了一些真切的善意。
张薇薇在李南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动作不大,像是一个的信号。
李南坐下来,把带来的迷彩包放在脚边,没有多说话,
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人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院墙上的石灯笼已经亮了,
暖黄色的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渗进来。
屋里几个女人的笑声和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此起彼伏地响着,在这个安静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菜是逐道上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像是踩在软木上,先撤了桌面上几道冷盘,然后依次把热菜放在转盘上。
第一道是一只白瓷浅盘盛着的清炒芦笋,
芦笋只取中段最嫩的那一截,斜切成寸段,碧绿透亮,
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旁边点缀着几粒浅粉色的鲜百合。
第二道是松茸炖花胶,小盅里汤色清亮,花胶炖得半透明,
边缘微微卷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琥珀色。
接着是一碟金汤鲈鱼片、一盘清蒸东星斑、一碗花椒嫩鸡、一碟玉兰菜拌桃仁。
六道菜摆在转盘上,色泽清爽,没有一丝油腻,
像是被人用尺子比过间距一样齐整地围着转盘排了一圈。
柳如烟已经拿起了醒酒器,把一瓶深色酒瓶里醒好的红酒稳稳地倒入高脚杯,
酒液滑过杯壁的时候留下一层薄薄的挂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她给每个人斟了大约三分之一杯,然后放下醒酒器,
顺手指了指旁边候着的服务员:
再拿一瓶茅子过来。
她说完看了李南一眼,带着一点我们喝酒你喝白的也别觉得被冷落的周到。
李南本想说什么,张薇薇在旁边接了一句:
没事,你也喝一点。
李南便没推辞。服务员转身去取酒,柳如烟在摆弄着手里那瓶刚打开的红酒标签,
嘴里还在念叨:
这个产区的年份好,单宁柔和,适合我们这种年纪的人喝。
旁边的沈知微接过她的话头,语调带着一丝调侃:
你说什么年纪?你前天在沪上还跟我说你现在状态跟二十多岁没差。
柳如烟白了她一眼,反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几个人的笑声隔着酒杯和转盘在桌面之间流动着,轻快而松弛。
张薇薇把手里的酒杯放下来,轻轻转了一下转盘,
让那本菜单转到李南面前,然后她靠回椅背,偏过头看着李南,
“小南,你再加几个菜。”
李南拿起菜单看了看,然后对服务员报了两个菜名。
服务员出门后柳如烟端起了那杯红酒,朝李南的方向举了举:
来,小南,先走一个。
薇薇第一次带人过来,这杯算我给你接风。
李南端起面前那杯刚倒好的白酒,杯沿低于柳如烟的酒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张薇薇放下酒杯,开始介绍人。
她从右手边开始,手掌朝李玲玲的方向摊了一下:
这是你李玲玲姨,我发小,现在在华夏核工业集团。
玲玲朝李南微微点了一下头,手里端着那杯红酒,姿态从容。
张薇薇没有多说别的,又转向柳如烟:
柳如烟,沪上做奢侈品代理的,
你平时在商场看到的一线牌子,大半都在她手里。
柳如烟朝李南笑了笑,手里的酒杯没放下,
语气带着那种做高端生意久了之后的松弛:
薇薇家的小辈就是我们家的小辈。
你以后在沪上要买什么东西找我,或者要订什么限量款,说一声就行,不用排队。
沈知微不等张薇薇开口就自己接了话,声音不大,
但坐在这张桌子上的人说话都不用很大声:
沈知微,你叫我微姐也行。在沪上有些房产项目。你是在县里工作吧?
以后要是你们那边有地产开发的需求,或者有什么地块需要对接开发商的,
可以跟我通个气。
她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一句随口带过的话,
但做地产的人开口就是这个调子,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带着项目落地的落点。
李南点了点头,举了一下手里的酒杯:
谢谢沈总,以后会有机会的。
林若曦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没动,等沈知微说完才开口,
语速比前面几个人慢一些,带着一种传媒行业养出来的字斟句酌:
林若曦,京城这边做点投资和传媒的。
以后有什么项目需要宣传、需要品牌包装的,跟我说,我那边有团队可以帮忙看。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一下,
像是做传媒的人习惯在说话之前先读一遍对方的表情,确认这个距离合适。
秦梦瑶是最后一个被介绍的。张薇薇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秦梦瑶,也是我发小。财政部金融司。
秦梦瑶没有像前面几个人那样主动说有事找我,
她只是端起那杯红酒朝李南举了举,脸上带着一丝观察人之后才有的那种稳妥笑意。
李南端起酒杯,依次回敬了一圈。
六个女人,六种说话的风格和语气,从柳如烟的爽利到沈知微的随性,
从林若曦的从容到秦梦瑶的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