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1 / 1)

她端起酒杯把自己杯底那点残酒仰头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句那行,下次我安排。

语气里的惋惜成分不多不少,刚好是体面社交该有的那个温度。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沈知微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林若曦在翻手机叫司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秦梦瑶走在几人的后面,经过李南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跟上了前面几个人的步伐,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李玲玲也站了起来,正准备往门口走,

张薇薇在转身的间隙顺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动作极轻,

像是整理衣服时顺带蹭了一下,同桌的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李玲玲的脚步停了半拍,偏过头看了张薇薇一眼,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转回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手包,随口说了一句:

薇薇你车停哪儿?

我司机那边堵路上了,得半小时才到,我蹭你车回去吧。

张薇薇说:

行,坐我的。

语气平常得像是接了一句话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李南跟在后面下了楼,穿过院子上了那辆黑色宝马。

司机发动车子的时候李玲玲和张薇薇已经在后座坐定了,

车窗外的夜色沿着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影向后流淌。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口没有路牌,

两侧是灰砖墙,墙上爬满了半枯半绿的藤蔓,在路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车子在一扇对开的黑色木门前停下来,门口没有挂招牌,

只在门楣上方嵌着一盏铜质的壁灯,发着暖黄色的光。

张薇薇推门下车,李南跟在她后面,李玲玲走在最后。

门口已经有一个穿深色中式褂子的中年男人候着了,

看见张薇薇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做了个的手势,没有多余的寒暄。

三个人穿过一道不长的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小品,灯光调得暗而柔和。

走廊尽头是一间茶室,不大,一张老榆木茶台摆在正中,旁边散着几把圈椅。

窗子朝北开,正对着一个小院。三个人落座之后,

服务员进来沏了一壶茶,是白毫银针,水温刚好,

茶汤在公道杯里泛着浅金透亮的色泽。

服务员退出去之后带上了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壶底余温蒸着残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像一根细线在空气中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

李玲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轻轻落定。

她看了张薇薇一眼,又看了李南一眼,目光在两个之间移了一次,

然后开口了,语气不像在饭桌上那么收着,

换了一种两个人私下说话时才会有的直接:

薇薇,你跟我说句实话,李南,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张薇薇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目光从茶汤表面抬起来,对上李玲玲的眼睛。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标准笑容,

是两个人认识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松弛:

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

李玲玲说,

你们两个的眉眼太像了,眉弓的弧度、眼睛之间的间距,还有...

我观察了一整晚。但他姓李不姓张,所以我一直在想这中间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着又看了李南一眼,这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像是要把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看一遍,跟自己记忆里的某张脸一一比对。

张薇薇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搁回桌面上,

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开头。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后,张薇薇一字一顿眼里还闪着一点泪花的说道:

小南...他我小哥的儿子。

李玲玲的手指在茶杯柄上停住了。

目光在张薇薇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落在茶台边那只青瓷瓶上,看了好几秒。

似乎在极力忍住要掉下的泪水,握着杯柄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是一段被压了很久的记忆被人翻出来的时候,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

他、他是建民哥的儿子...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用嘴唇重新确认它们的重量,

然后抬起头看着张薇薇,

建民哥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他走之前的事。

张薇薇抽出一张纸巾在眼角擦拭着,

她妈生下小南后不久就将小南托付给了她的老师,

然后,然后自己就...

后面的话张薇薇泣不成声没有说出来,李南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喊了一声‘小姑’。

李玲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看着李南像是在看一张已经很久没有机会认真看过的脸,

又像是在某个遥远的黄昏里翻到一封被反复折叠的信件,

纸张已经泛黄,但笔迹依然清晰可辨。

我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像...

李玲玲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但我不敢往那边想。建民哥走的时候才二十六岁,按理说不会...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张薇薇端起茶壶给李玲玲的杯子里续了茶,

茶水沿着杯壁落下去,发出细碎的水声:

玲玲,我替李南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念旧。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凭的是自己的能力。

张家没有在任何一个环节帮他使过力,

他进张家的时候就已经是汉川县的副县长兼公安局长了。

李玲玲端起那杯新续的茶端到唇边,没有喝,只是让那股茶香在鼻尖前停留了一会儿。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从李南脸上收回来,落在张薇薇脸上,

语气平但带着一种被多年历练打磨过的笃定:

你不用替他解释这些。我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看人看事还是有数的。

他能以二十七岁的年纪当上县长,靠的肯定不是谁在后面推了一把,

是你侄子自己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