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薇薇靠着座椅，偏过头看着李南，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高兴：

你知道吗，玲玲这个人我最了解。

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该拒绝的当场就拒绝，不会让人抱有任何幻想。

但今天她不但收下了你的材料，主动安排了让你们汇报的时间，还把她的私人号码留给你。

小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南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意味着她认可你了。

张薇薇说，语气笃定，

不是因为我和她的关系，也不是因为你是小哥的儿子，

是因为你那份材料把活做在了她开口之前。

她在电力系统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拿着关系来敲门的人。

但你今天，已经让她破了两次例啦。

李南靠着座椅，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中：

小姑，这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能做成的事...

张薇薇摆了摆手：

你不用跟我谦虚。

你能到华融之后年就启动这个项目，而且还提前委托省里做出了报告书。

这说明你在年前就已经在布局了，玲玲阅人无数，她看的就是这个。

一个做事有章法、有预判、不等人催的人。

......半个小时后，车窗外的街景从宽阔的大道逐渐收窄，

路灯的间距缩短了，两侧的建筑也从高楼变成了低矮的灰砖院落。

车子在一处路口右转，开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路边是连续的红墙和围墙，每隔一段就有一棵高大的槐树，

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浓密交错的影子，在车身上缓缓流过。

大约又开了两百多米，车子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停下来。

门不大，两扇对开，门框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小匾，

写着天润居三个字，笔迹圆润内敛，不张扬但透着分量。

张薇薇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门锁转了一下，咔嗒一声轻响。

她推开门，侧身让李南先进去。

穿过门槛是一道不长的门廊，尽头处立着一面灰砖影壁，

壁上刻着一幅松鹤延年的砖雕，线条古朴，被岁月磨得发亮。

绕过影壁，整个院子在夜色中铺展开来——青砖墁地，四四方方，

正北方向是一排五开间的正房，东西两侧各有厢房，

南面是倒座房，檐下挂着两盏灯笼，发出暖黄的光，

把整个院子的轮廓温柔地勾了出来。

张薇薇领着李南穿过院子，往正房的方向走。

正房是整座四合院的中心，坐北朝南，采光最好，

冬天暖和夏天通风，通常是长辈居住和待客的地方。

张薇薇推开正房的门，里面的灯应声亮了。

李南跟着她跨过门槛，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微微顿了一下。

这间屋子跟他想象的四合院客厅不太一样——脚下是深色实木地板，

拼成宽大的几何纹路，踩上去能感到木料被反复打磨后那种温润的质感。

正中央铺着一块灰蓝色的手工地毯，

边缘织着细密的暗花，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东墙边放着一组深灰色的皮质沙发，线条简洁利落，

跟墙上那幅横轴山水画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呼应。

沙发的对面是一只老式的雕花红木电视柜，柜面上摆着一台薄薄的液晶电视。

西墙是一整面书架，但书架的边框是中式花格的样式，榫卯结构嵌得严丝合缝。

头顶的吊灯是铜质的水晶灯，但造型收敛，没有那种张扬的垂坠感。

窗帘是深灰色的丝绒，厚重地垂到地面，

窗台上放着一只青瓷小瓶，里面还插着鲜花，看样子这里还定期有人来打扫。

中式和欧式的东西在这间屋子里挨得很近，但看着不别扭，

像是有人在摆放它们的时候花了足够多的时间去调整每一个细节的间距和角度，

让两样东西之间留出了舒服的距离。

张薇薇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李南坐。

她把手里那只小包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里，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她看了大概三四秒，然后转向李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院子是我去年买的，当时顺道在你名下办了手续。

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但今天正好来了，就直接跟你说吧。

这是小姑送给你和荃儿结婚用的，当小姑的一点心意。

李南正伸手去接张薇薇递过来的一杯水，

听到这话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杯沿离桌面还有一寸的距离被他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