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张薇薇一眼，像是在确认那句话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小姑，你说什么？

我说这套院子是你的。

张薇薇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说了一件已经安排了很久的事，

前两年你跟我说在京城核心区买四合院以后会涨，

我当时听了你的建议，陆陆续续在东城这边拿了几套。

这是其中一套，八百多平，院子不算太大，但你们两口子住够了。

产权什么的早就办好了，用的你的名字，

过户手续都走完了，你什么都不用管。

李南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搁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沙发里，目光从张薇薇脸上移到客厅的落地灯上，

又移到墙面上那幅山水画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小姑，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张薇薇靠在沙发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姿态松弛，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贵重什么贵重。

我买的时候价格还没涨起来，现在虽然值点钱了，

但你给我集团的那些建议帮我赚的估计可以买下N套这院子喽。

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当是姑姑给侄子的结婚贺礼，总行了吧。

她说到结婚贺礼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意思又重了一层，

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条逻辑线走完了，只等李南点头。

李南还想说什么，张薇薇摆了摆手没让他往下说：

小南，我哥嫂子走得早，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了二十多年，我看着心疼。

这套院子不算什么，就是让你在京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以后你开会出差，带着荃儿回来住，不用住酒店。

你要是再推，那就是跟姑姑见外了。

她这话说得不重，但我哥嫂子走得早那几个字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像一块石头被轻轻放在水面上，没有溅起水花，

但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了，绕着茶桌和沙发的边角慢慢扩散，

最后贴在了李南胸口那层薄薄的硬壳上，把它泡软了一层。

李南坐在那里，喉咙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那杯水，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最终他开口说了四个字：

谢谢小姑。

张薇薇听到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眉梢微微挑起来，嘴角的弧度刚好到我赢了的位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院子里的大树在月光下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回过头对李南说道：

“你今天就睡这里，没人打扰你。

早点休息，明天中午去小姑家吃饭，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送走了张薇薇后李南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去打量这间屋子的装修和陈设，也没有起身去数一数书架上有多少本书。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显示十点半。

他没有犹豫太久，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苏建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清醒。

小南，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爸，我现在在京城。

李南靠在沙发靠背里，语气比平时压低了一些，

像是怕声音太大把院子里的夜色惊动，

今晚跟核工业集团的党组书记李玲玲见了一面，她是小姑的发小。

她看了我带去的小墨山选址报告，

同意给我们一次专题汇报的机会，时间就定在下周三。

我这边回去之后要把汇报材料全部重新过一遍，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提前准备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建民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认真了一档：

你手里的材料够不够上会？

省电力设计院的正式报告已经出了，地质、水文、

周边人口密度、交通条件，所有基础数据都有。

这次专题汇报主要面向的是核工业集团内部的技术评审团队，

不是走程序，是专门给小墨山安排的。

李南说道。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李南能听到苏建民那边翻动纸页的轻响，

苏建民管着省里能源和发改这一摊子，核电项目在省里的推进路径他比谁都清楚。

专题汇报这件事，从李南打电话给他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不只是一个县级层面的动作了。

下周三...

苏建民开口了，语气平稳但明显比刚才认真了不止一个档次，

专题汇报这件事，你一个县长带队去对等不够，也显得咱们临海不重视。

我明天先跟宝鲲书记汇报，然后我亲自带队，

带省发改委的同志还有相关部门的同志一起过去，

你随行，涉及小墨山属地具体数据的地方你来汇报，整体的工作由我这边来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