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馨的经纪人？

娱乐圈的？

邱远文挑了挑眉，顾云馨这个名字他听过，最近两年挺火的一个女歌手，形象好，嗓音也不错，据说公司资源顶级，是奔着歌后去的。

但他跟娱乐圈的人没什么来往，对方突然找他，八成是有事要请他帮忙。

“柯女士，你有什么事吗？”

“邱先生，我想请你帮顾云馨写一篇歌赋。具体的内容和形式，我们可以商量。报酬方面，你开个价。”

邱远文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来活了，而且听起来是个大活。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从地上捡起最后几团废纸扔进纸篓里，然后把桌上摊着的几本古籍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打开平板电脑，搜索顾云馨的信息。

现在网络很发达，几乎是瞬间就搜到了想要的。

“柯女士，顾云馨的事我大概知道一些，现在金曲热歌榜上排第二，被后面追得很紧，尤其是现在第四的温莹莹，她冲得很猛对吧？”

“邱先生消息很灵通。”柯晨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是消息灵通，是我想知道什么，就会有人告诉我。”邱远文故意营造自己人脉强大的假象，“说吧，你们想让我写什么样的歌赋？”

柯晨燕听后，果然不明觉厉：“既然邱先生消息灵通，那我就直说了，我们想要您帮顾云馨写一篇像《洛神赋》一样的作品。”

《洛神赋》？

这两天文化圈闹得沸沸扬扬的《洛神赋》，邱远文自然听说过，也去看过，本来见沈望岳夸赞点评，他也想凑个热闹，讨好一下沈望岳，但在得知《洛神赋》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写的，当即就改变了主意。

一个大学生的作品，也想让他去夸赞？

反正就算他不附和沈望岳，也不算得罪对方，他邱远文也是要面子的，还不至于降低身价去夸一个大学生。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看过《洛神赋》，确实觉得不错，但也仅仅是如此而已，觉得自己只要稍稍认真努力一下，也是能写出同等水准作品的，只是没必要去跟一个小辈比罢了。

他没想到，顾云馨的经纪人找上门来，居然是为了让他干这个。

邱远文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听起来像是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味道，然后才说道：“柯女士，你懂古文吗？”

“不太懂。”柯晨燕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看得出来，所以你让我写一篇像《洛神赋》一样的作品，我写不了。”邱远文想了想道，倒不是他真的不认为自己比不上林文渊，而是另有想法。

“什么？”柯晨燕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这还是她听说过的那个恃才傲物的邱远文吗？

“我说的是写不了。”邱远文拿起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们要的是《洛神赋》那种东西，我写不出来。不是因为我水平不行，是因为我没见过顾云馨。我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什么气质，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这些东西写不出来，写出来的全是虚的。文化圈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到时候反而帮了倒忙。”

柯晨燕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这才开口道：“邱先生，如果我们给你提供顾云馨的全部资料呢？照片、视频、采访记录、甚至她本人的联系方式。你可以先了解她，再写。”

“了解一个人需要时间。”邱远文说，“写《洛神赋》那种东西，不是看几张照片就能写出来的。林文渊能写温莹莹，是因为跟她接触过，而且时间一定不短，你们让我对着几张照片写，写出来的东西骗不了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不写夸人的东西。”邱远文把毛笔放下，靠在书桌边沿上，“但我可以写别的东西。比如，我可以给顾云馨写一首词，写她的歌。从她的歌入手，写歌里的情绪和意境。这种东西我不需要见过她本人，只需要听过她的歌就行。而且，写歌比写人更有深度。文化圈的人看重的不是‘你把人夸得多漂亮’，而是‘你把人写得多有内涵’。”

柯晨燕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丝兴趣：“邱先生，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那就夸歌，不夸人。”

“对，就是这样，你们把顾云馨那首《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的音频发给我，我听几遍，然后写一首词。词的内容围绕歌的意境展开，不直接夸人，但字里行间都是对歌的欣赏。”

“这个写法，能跟《洛神赋》比吗？”

“当然。”邱远文说得很自信，“《洛神赋》确实不错，但还没到无敌的地步，我写的词，当然也是和它一样的水准，甚至比它还要好，这一点想必你们也清楚，我的才华可是在圈子里实打实的。”

听他这么说，柯晨燕当即就信了，毕竟邱远文的名头比林文渊强多了，于是想了几秒道：“邱先生，你开个价吧。”

“八百万。”邱远文直接狮子打开。

“八百万？”柯晨燕吓了一跳，这比它预估的500万还要高了不少，要知道500万可是顾云馨的极限。

“这个数是不是有点高？”柯晨燕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的余地。

“不高。”邱远文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爱做不做”的随意，“柯女士，你们找我之前，想必是因为林文渊不肯帮你们吧。林文渊不肯帮，你们就只能找我。文化圈里有能力写这种东西的人不多，肯接你们这活的估计就我一个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我开八百万，是看在你主动找我的份上。你要是觉得贵，可以去找别人问问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还传来一丝窃窃私语声，像是在争执什么。

邱远文也不急，反正现在急的不是他，他猜测对面的柯晨燕也许是在跟顾云馨商量，八百万到底值不值。

果然，过了不久，柯晨燕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邱先生，八百万实在太高了，我们能接受的价格是五百万，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马上预付三分之一的定金。”

听了这话，邱远文皱了皱眉，但也能听得出来，柯晨燕报的价格，是她能承受的极限了，如果他坚持八百万，可能这个生意就黄了，于是他改口道：“六百万，低于这个价格，你们就另请高明吧。”

八百万不行，他也不会轻易让步，想让他接500万的价格，哼哼，他可不是随意能被人拿捏的。

这次，柯晨燕那边又沉默下去，再次传来窃窃私语，等过了一阵，才说道：“行，六百万就六百万，但你得先给我们一个构思，我们看了觉得行，再签合同付定金。”

“可以。”邱远文很干脆，“给我一天时间，我把词的构思和前半段写出来发你。你们看了满意就继续，不满意就当我白写。但有一件事我得先说好——定金最少要先付一半。”他对自己写的东西很自信。

“定金一半没问题，但你要保证写出来的东西对得起这个价钱。”柯晨燕说道。

“我邱远文虽然贪财，但从来不糊弄人。收了钱写出来的东西，我自己会先过一遍。过不了我这关，我不会发给你们。”

“成交。”柯晨燕说，“我明天让人拟合同。”

挂了电话之后，邱远文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圈。六百万，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高，看来顾云馨那边确实着急了，不然不会这么爽快就答应。

他摸了摸下巴，走到书桌前坐下，把那张废宣纸扯过来，拿起笔蘸了墨。

他刚才跟柯晨燕说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策略。他确实写不了夸人的赋，因为他对顾云馨这个人没什么感觉。但评歌的词，他完全可以写。而且评歌的词有一个好处，他不需要了解顾云馨这个人，只需要了解她的歌就够了。歌是作品，作品本身可以解读。

他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世间美好”，然后又添了几个字——“环环相扣”，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平板电脑下了《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这首歌，开始听起来。

一边听，一边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拍。这首歌的旋律确实不错，歌词也写得有水准，讲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羁绊，从细微处入手，以小见大。这种主题写的人多，但写得好的少，顾云馨这首算是不错的了。

之后，他摘下耳机，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羁绊”、“温暖”、“细碎”、“环环相扣”。

然后他在旁边又写了一句自己的点评—：“此歌以细腻见长，以温暖动人，不以宏大叙事取胜，而以日常细节取胜。词中有画，画中有情，情中有理。”

写完之后，他拿起手机给柯晨燕发了一条消息：“构思已经有了，明天发你。”

柯晨燕回得很快：“好，我等你的东西。”

……

邱远文花了一天一夜，终于把词写了出来。

他给柯晨燕发过去的是一首《踏莎行》，词牌工整，上下两阕共五十八个字。上阕写的是歌中意境：“细水长流，轻风慢送，人间烟火寻常共。一程山水一程歌，此情长伴君行处。”

下阕落笔在“环环相扣”四个字上：“环扣连环，心心相印，尘缘未了情难尽。世间美好与君同，此生不负相逢信。”

整首词没有一句直接夸顾云馨，但每一句都在写她那首歌里的情绪和意境。评的是歌，写的是情，落脚点在“羁绊”和“温暖”上。

邱远文看了又看，觉得满意极了，这又是他的一篇大作，相信很快就会震惊整个文化圈的，比林文渊那个毛头小子写的要好多了，《洛神赋》不过是堆砌了大量华丽辞藻，其实除了这个，根本不够看，哪比得他这用最简朴的词，却写出了最高雅的意境。

柯晨燕把词转给顾云馨看过之后，两人商量了一阵，最终回了两个字：“可以。”

合同当天就签了，定金三百万打进了邱远文的账户。邱远文收到钱之后没有急着花，先把词发到了自己的博客上。他没有写多余的话，只加了一句简短的说明：“近日听顾云馨《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心有戚戚，作《踏莎行》一首，以记其声。”

博客发出去之后，邱远文的粉丝先炸了。

他的博客粉丝有大几百多万，比林文渊现在的粉丝还多，而且大多是文化圈里的老读者，认他的才华，也认他的脾气。

这些人看到邱远文发了新词，第一时间就涌进了评论区。

“文先生又出手了！”“文先生”是他的粉丝对他的敬称。

“这首《踏莎行》写得真好。‘世间美好与君同，此生不负相逢信。’这一句写得又暖又深，文先生功力不减当年。”

“文先生这是评歌还是夸人？我怎么看着像是在夸顾云馨？”

“评歌。你看他写的全是歌里的意境，没有一句写人，这种写法比夸人高明多了。”

“说实话，文先生这首词写得比林文渊那篇《洛神赋》更实在。林文渊那篇赋虽然华丽，但太夸张了，像把温莹莹捧成了仙女。文先生这首词写的是人间烟火，是寻常温暖，更接地气。”

“话不能这么说，《洛神赋》是赋，本就是铺陈夸张的文体。文先生这首是词，词贵含蓄。两种文体没法比。”

“不管怎么说，文先生再次出手了，圈子又要热闹起来了。”

这条博客发出去之后不到两个小时，文化圈里就开始有人转发了。最先转发的是几个跟邱远文关系不错的老朋友，接着是一些看热闹的中立派，最后连一些平时不怎么掺和这种事的学者也点了转发。

原因很简单，邱远文在文化圈里的地位摆在那里，他出手评歌，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