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林文渊做赋夸温莹莹，后有邱远文作词评顾云馨的歌，哪怕再笨的人，也意识到了其中的那股针锋相对的意味。
“文先生这首《踏莎行》写的是人间烟火，是寻常温暖。林文渊的《洛神赋》写的是神仙境界，是天上人。两篇都好，但文先生这篇更打动我。”
“我倒觉得《洛神赋》更好。那篇赋的气象更大，用典更精，文字更华丽。文先生这首词虽然好，但格局上还是小了一些。”
“格局小？词和赋本来就是两种东西。词贵含蓄，赋贵铺陈。你拿赋的标准来衡量词，当然觉得格局小。反过来，你拿词的标准来衡量赋，那篇《洛神赋》还嫌太夸张呢。”
“顾云馨的歌我听过，是不错，但文先生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流行音乐了？”
“顾云馨现在金曲热歌榜第二，温莹莹第四，两个人咬得紧。温莹莹那边有林文渊写了一篇《洛神赋》，顾云馨这边要是没人出手，那不就落了下风？文先生这首词来得这么巧，你们自己品。”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底下跟了一长串意味深长的回复。但真正把这件事推上高潮的，是顾云馨本人的转发。
顾云馨在博客上转发了邱远文的《踏莎行》，配了一段不短的话。
“今天醒来看到文先生的这首词，我反复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感受。‘细水长流，轻风慢送，人间烟火寻常共’，写的是我唱这首歌时心里想的那些画面。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日常的瞬间，被文先生用十几个字写尽了。‘环扣连环，心心相印，尘缘未了情难尽’，写的是人和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我在录这首歌的时候，一直在想怎么把这种感觉唱出来，文先生用一首词替我讲明白了。”
“说实话，我有点受宠若惊。文先生是文化圈的前辈，我一直觉得他的作品离我很远，没想到他会认真听我的歌，还写了这样一首词。谢谢文先生，这首歌能被这样读懂，是我的荣幸。”
“也谢谢所有喜欢这首歌的人。音乐最好的样子，大概就是有人愿意认真听，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回应。”
这条动态发出来之后，顾云馨的粉丝也加入了讨论。这些人涌进邱远文的博客评论区，把原本属于文化圈的讨论迅速扩散到了娱乐圈。
“云馨这段话写得太好了，跟文先生的词放在一起，像是一种回应，也像是一种对话。”
“云馨的歌被文化圈的大佬写词点评了？这排面也太大了！”
“文先生是谁？有人科普一下吗？”
“文化圈的大佬，写诗词歌赋的，博客粉丝大几百万，比很多明星都多，据说请他写一篇东西要上千万。”
“云馨这波可以啊，歌本身就好，又被文化圈的大佬点评了。温莹莹那边有《洛神赋》，我们云馨这边有《踏莎行》，谁也不比谁差。”
“你们注意看邱远文写的那句‘世间美好与君同，此生不负相逢信’。这一句确实写得好，又暖又深。”
“说实话，我觉得这首词比《洛神赋》更打动我。《洛神赋》太华丽了，华丽到有点不真实。这首词写的是人间烟火，是寻常温暖，更接地气。”
“……”
顾云馨的粉丝在超话里更是热闹。有人把邱远文的词做成了长图，配上顾云馨的照片发了出来。有人把《踏莎行》抄写下来，拍成短视频发在短视频平台上，配乐用的是顾云馨那首歌的副歌部分。还有人把顾云馨和邱远文的名字拼在一起，起了个话题叫“文馨共鸣”，在快风上冲上了热搜前五十。
顾云馨的经纪人柯晨燕一直在盯着后台数据，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松快了不少：“云馨，你那篇转发效果很好，文先生的词本身就有文化圈的人在转发，加上你的回应，热度一下子顶上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要好。”
“沈望岳那边有反应吗？”顾云馨问，这个才是最重要的，毕竟沈望岳的地位比顾云馨高多了，如果能得到他的转发或者点评，她的热度还会更高。
“没有。”柯晨燕摇了摇头，“沈望岳没有点评文先生这首词。”
顾云馨沉默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沈望岳也会像点评《洛神赋》那样点评《踏莎行》，但沈望岳没有。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邱远文的词她认真读过，也觉得写得好，但沈望岳不点评，就意味着文化圈里的最高认可还没有拿到。
“不过也没关系。”柯晨燕接着说，“沈望岳那个位置的人，不可能每篇作品都点评。他点评《洛神赋》是破例，不点评文先生的词也是正常的。我们现在要的是曝光，文先生这首词带来的曝光已经足够了。”
顾云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数据，温莹莹的《勇气》还是第四，但和她之间的差距在缩小。
邱远文的词带来的热度确实在起作用，只是刚开始，还不如《洛神赋》加沈望岳点评的双重效果那么猛。
“接下来怎么办？”顾云馨问道。
“继续推。”柯晨燕说，“文先生的词刚发出来，热度还在发酵。后面几天我们加大推广力度，把这一波热度转化掉。只要你的数据涨得比温莹莹快，她就追不上来。”
顾云馨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她的心情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至少现在她手里也有了一张牌，不至于被温莹莹那边压着打。
……
圈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温莹莹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风。
她刚结束一个电台采访，准备去下一个通告地点，坐在保姆车里喝水的间隙，温暖暖从前排转过头来，把手机递给她：“莹莹，你看一下这个，邱远文给顾云馨写了首词，这是顾云馨刚发的博客动态。”
“哦？”温莹莹接过手机，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把顾云馨发的博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莹莹，你再点开顾云馨的转发，直通邱远文的博客。”
“好。”温莹莹点开，发现屏幕上是一篇博客，ID正是“邱远文”，标题很简练——《踏莎行·听顾云馨歌有感》，她把手机拿近了一些，往下看。
“细水长流，轻风慢送，人间烟火寻常共。一程山水一程歌，此情长伴君行处。”
“环扣连环，心心相印，尘缘未了情难尽。世间美好与君同，此生不负相逢信。”
她读完了整首词，脸上表情看不出喜忧，接着把手机还给温暖暖，靠在座椅上，没有立即说话。
“写得怎么样？”温暖暖问。
“词写得不错。”温莹莹说，“邱远文毕竟是邱远文，功底摆在那里。评歌不评人，角度选得聪明。”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顾云馨那边有了这首词，热度肯定要上来。邱远文在文化圈的名头，可比林文渊还响得多，文化圈里也有不少人买他的账，这一波下来，顾云馨的数据肯定会涨。”
温莹莹沉默了几秒，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金曲热歌榜的实时数据。
顾云馨的《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还是第二名，播放量和收藏量在近一小时里确实涨了一截，但涨幅不算太夸张。她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到膝盖上。
“暖暖姐，你觉得邱远文这首词跟林文渊那篇《洛神赋》比怎么样？”
温暖暖想了想：“不是一种东西。林文渊写的是人，邱远文写的是歌。一个是夸人的赋，一个是评歌的词。但林文渊写的《洛神赋》肯定要比邱远文写的词精彩，而且，《洛神赋》有沈望岳教授亲自点评，邱远文这首词到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什么重量级的人出来说话。”
“对。”温莹莹点了点头，“这就是关键。邱远文在文化圈内的名气确实比林文渊大，他的粉丝也比林文渊多。但沈望岳教授点评《洛神赋》的时候，是整个文化圈都跟着动了。邱远文这首词发出来之后，转发的人虽然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老读者，不是那种真正能带动风向的人。”
“所以你觉得这波热度不会太大？”
“会有热度，但不会像《洛神赋》那么猛。”温莹莹靠在座椅上，“顾云馨那边花了大价钱请邱远文出手，效果肯定有，但能不能对得起他花的钱，还要看接下来几天的数据。”
邱远文是什么人，大家都一清二楚，这是个为了钱就可以放下文化圈名人矜贵地位的人，所以他给顾云馨写词，也毫不意外，肯定是顾云馨花了钱请的。
温暖暖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温莹莹说得很干脆。
“什么都不做？”
“对。”温莹莹把手机收起来，“我的优势是《洛神赋》带来的文化圈曝光，这种曝光是有持续性的，不会因为顾云馨请了邱远文就消失。她那边涨她的，我这边涨我的，就看谁的作品更持久。”
温暖暖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顾云馨请邱远文写词，本质上是一种追赶手段。但追赶的人往往比被追赶的人更累，因为追赶需要不断投入资源，而被追赶的人只需要保持原有的节奏就行。
“不过有一件事。”温莹莹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
“邱远文这个人，我以前跟他打过一次交道。”温莹莹的语气比刚才淡了一些，“那时我才刚出道不久，暖暖姐你也没有跟我，我刚发了一首新歌，想找人写篇乐评造势。有人推荐了邱远文，说他写乐评是一把好手。我让暖暖姐去联系他的经纪人问价，他开口就要八百万。”
“八百万？一篇乐评？”温暖暖显然还记得这件事，表情有些不屑。
“对。我当时就没找他了。后来他那篇乐评也没写。”温莹莹轻轻笑了一声，“这个人有才华，但太贪了。顾云馨那边请他写词，估计差不多也是这个价吧。”
“六百万。”温暖暖这时说道，“我让人悄悄打听过了，最后成交价六百万。”娱乐圈里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哪怕守得再好，也会露出去。
温莹莹听后挑了挑眉：“六百万买一首词，顾云馨也是真舍得。”
“顾云馨野心大，她今年的目标是歌后。金曲热歌榜是她最大的机会，所以她愿意花钱。而且六百万对她来说也不算伤筋动骨，她一年的代言费就不止这个数。”
“花六百万买一首词，如果效果不如预期，那就是亏了。”温莹莹说得很平，“邱远文的词写得好，但好词不一定能带来好数据。数据要看推广，也要看受众，还要看时机。顾云馨那边以为请了邱远文就能压住我，但事情没这么简单。”
温暖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车子驶过一段高架桥，窗外的城市景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发白。
温莹莹其实有自己的想法，她并不太担心邱远文那首词，倒不是因为瞧不起邱远文，而是她清楚一件事，文化圈里的“认可”是有层级的。
沈望岳是最顶层的，他说一句好，整个文化圈都会跟着说好。邱远文虽然名气大，但他在文化圈里的位置没有到沈望岳那个级别。他写了东西，有人转，有人夸，但那种传播力跟沈望岳亲自点评是两码事。
顾云馨请邱远文，本质上是在模仿她的路，但又模仿得不够彻底。真正让温莹莹起飞的，除了《洛神赋》本身把她夸得好玩，沈望岳的点评也是不可或缺的，邱远文写了一首好词，但没有沈望岳的点评，效果就要打折扣。
“暖暖姐，你帮我盯一下顾云馨那边的数据。”温莹莹睁开眼说了一句，“如果她那边涨幅突然变大，再告诉我。”
“好。”温暖暖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