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暴躁~(1 / 1)

宫廷之殇 稚白i 1716 字 1个月前

天牢在皇城西南角,是座灰砖砌的四方楼,不高,只两层,窗子开得极小,像一只只眯着的眼睛。楼外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蒺藜,墙根下蹲着两排禁军,披甲执刃,一动不动,像石雕。

允堂站在牢门前,仰头望着这座楼。

日头正烈,秋阳晒得人身上发烫,可这天牢的灰砖却泛着寒气,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霉烂、血腥和铁锈的味道,扑在脸上,让人喉咙发紧。

牢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汉子,脸上堆着笑,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在允堂身上扫来扫去,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估一件货物。

“这位…老爷,”他搓着手,“六殿下关在最里头的单间,是皇上亲自吩咐的,任何人不得探视。您这…”

允堂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递过去。

牢头接过一看,脸色变了。那是内廷的通行令牌,玄铁铸的,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背面是蟠龙纹。这种令牌,整个宫里不超过三块。

“这…这…”牢头的手在抖,令牌差点脱手,“老爷您请,您请!”

他躬着身,引着允堂往里走。

门很厚,包着铁皮,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呻吟。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一间间牢房,木栅栏,干草铺地,臭气熏天。有犯人趴在栅栏上,伸出手,嘴里喊着“冤枉”“放我出去”,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允堂从甬道中间走过,目不斜视,竹杖点在青砖地上,笃、笃、笃,那些喊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最里面一间,是单间。

比外面的牢房干净些,墙上开了一扇小窗,有光透进来。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放着一只恭桶,一张矮几,几上搁着一碗水。南承洲坐在干草上,背靠着墙,闭着眼,月白色的袍子已经皱了,沾着泥,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允堂站在栅栏外,隔着木栅,看着他。

南承洲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温和,那么无害,像在迎接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是你。”他说,“本殿猜到你迟早会来。”

允堂没说话。

牢头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栅栏外,躬着身退下去。

允堂坐下,竹杖横在膝上,看着南承洲。

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也没先开口。

甬道尽头传来其他犯人的哭喊声,隐隐约约,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南承洲先打破沉默。

“你知道本殿在想什么吗?”他问。

允堂没答。

“本殿在想,”南承洲自顾自说下去,“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从淑妃?从周院判?从那个叫小安的药童?还是…从更早?”

允堂开口:“从十二年前。”

南承洲的眉毛挑了一下。

“十二年前,本殿才八岁。”

“我知道。”允堂说,“可你父亲,你养母,你身边那些人,都已经在局里了。我只是等着,等你长大,等你跳进来。”

南承洲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大声了些。

“好。”他说,“好得很。本殿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子。”

他站起身,走到栅栏边,双手握住木栅,隔着那层木头,低头看着允堂。

“你赢了。”他说,“本殿认输。”

允堂摇头。

“你没输。”他说,“我也没赢。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

南承洲的笑容僵了一下。

“师父死了,南疆毁了,圣蛊到现在也没找到。”允堂的声音很平,“你父亲死了,你养母快死了,你也要死了。赢什么?赢一堆死人?”

南承洲没说话。

“我今天来,”允堂继续说,“不是来看你笑话的。也不是来听你认输的。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圣蛊在哪儿?”

南承洲的眼睛眯起来。

“圣蛊?”他笑了,“你找本殿要圣蛊?本殿要是有圣蛊,还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允堂盯着他。

“你知道。”他说,“从淑妃那儿,从你查到的那些东西里,你知道圣蛊在哪儿。”

南承洲没答。

他松开木栅,退后两步,重新坐回干草上。他靠着墙,闭着眼,脸上那点笑还在,可那笑已经变了味,不再是温和无害,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破罐破摔的癫狂。

“本殿知道。”他说,“可本殿不告诉你。”

允堂没动。

“你杀了本殿吧。”南承洲睁开眼,看着他,“本殿反正活不成了。死之前,能让你难受一下,本殿也值了。”

允堂站起身。

他走到栅栏前,手握住木栅,看着里面的南承洲。

“你以为我是来求你的?”他的声音很冷,“我来告诉你——圣蛊在哪儿,我已经知道了。”

南承洲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可能。”他说,“你不可能知道。”

允堂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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