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水的手指又往地图另一头一划，眼睛亮得像已经闻到味了。

“那边还有川菜馆。”

她兴致勃勃地拉住东方倾心的手，像怕她下一秒就被人群冲走。

“据说水煮鱼特别香，还有辣子鸡，毛血旺，麻婆豆腐……虽然我感觉你看起来不像能吃辣的人，但没关系，我们可以从微辣开始训练。”

东方倾心被她拉得往前走了半步，轻轻挑起半边眉毛。

“洛水，其他人呢。”

陈洛水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很快又摆了摆手。

“一些人在悉尼，一些人在堪培拉……反正挺分散的。”

她说得轻快，像不愿让这些复杂的事把眼前这一点热闹压下去。下一秒，她又重新笑起来，拉着东方倾心往亮着灯的街道深处走。

“哎呀，不管他们了。”

她回头看着东方倾心，语气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快乐。

“我们先好好享受当下。”

唐人街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店铺招牌、热气腾腾的小吃摊、路边下棋的老人和来往的人群，一起把傍晚染得温暖又鲜活。

陈洛水牵着她往前走，声音轻快地落在人声里。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堪培拉地下古城深处，卡维尔的声音从阴影里落下。

这里仍在发掘。

几百米高的空腔顶部，工业探照灯被钢索悬在半空，密密织成一张巨大光网。

白光从上方斜斜打下来，照亮了古城一部分残破轮廓，也把更多区域压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发电机组的轰鸣声在远处低低滚动，柴油味、金属味、潮湿岩层的冷气混在一起。

空气中漂着细小粉尘，每一道光柱里都能看见它们缓慢浮动，像无数沉睡已久的灰色星屑。

脚手架攀附在半塌的石楼外侧，吊篮在高处轻轻摇晃，轨道车拖着一车车碎石和封存文物，从古城街道的残骸中缓慢驶过。

更远处，地下暗河绕过断裂广场，水面倒映着探照灯和工人头盔上的矿灯，像一条被人造星群照亮的黑色河流。

而所有光线的中心，是那棵巨树。

它屹立在古城中央，直径超过百米，树干从地底深处扎出，又一路撑向看不清尽头的穹顶。

粗糙树皮上布满古老纹路，巨大的藤蔓从高处垂落，缠住石阶、廊桥和残破雕像，仿佛这座城曾被它一寸寸拖进岁月里封存。

探照灯照不到的阴影区里，三道人影静静站着。

艾琳多站在最前方，长发垂落，神情很淡。卡维尔和晏硕站在她身后，像三个误入现代工地的旧时代幽灵。

晏硕偏头看向卡维尔。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急呢。”

卡维尔没有回答。

他和晏硕一同看向前面的艾琳多。

艾琳多始终望着古城中央那棵巨树，眼神像穿过了眼前的施工灯、脚手架和人群，落到了更久远的年代里。

晏硕抬起头，望着这个巨大得几乎让人失语的地下空间。

“至少，找到这里很简单。”

几人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一队施工人员正推着设备从旁边经过。头盔上的矿灯晃过他们的身体，却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

“嘶……”

一个工人从艾琳多身边擦过，忽然缩了缩脖子。

“怎么突然有点冷。”

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地下不一直这样吗，快点，C区还等着加固。”

他们继续往前走，仿佛三人从未存在过。

卡维尔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断裂的石柱，半嵌入岩壁的高塔，覆盖矿物结壳的街道，巨大的无面雕像从黑暗里露出半张脸。

现代钢架、警示灯、传送带和古老城墙纠缠在一起，像两个完全不同的时代被粗暴地钉在同一张皮上。

“真熟悉啊。”

卡维尔轻声说。

“熟悉到我都不知道该讨厌这里，还是怀念这里。”

三人朝着巨树方向走去。

晏硕看着远处那些被清理出来的广场和街道，声音很轻。

“我从来都怀念这里。”

卡维尔瞥了他一眼。

“我都快忘记这里叫什么名字了。”

晏硕皱眉。

“你认真的吗。”

他们走上一台工业电梯。

电梯外侧挂着安全网，平台随着机械声缓缓移动。

钢索绷紧，脚下的古城全景一点点下降，像有一座沉睡在地心的王国，正在从他们眼底铺展开来。

从高处俯瞰，工人头盔上的灯像一群移动的萤火。

各个作业区被探照灯切成一块块孤岛，临时指挥部、帐篷、文物分类区和运输轨道分布在古城之间，远远看去，像有人在一座死去皇城的胸腔里，搭起了新的小镇。

卡维尔望着下方，终于开口：

“奥瑞恩加。”

他的声音低了些。

“阿尔忒弥斯族黄金时代的守护皇城，如今也沦落到这种模样了。”

他看了一眼下面密密麻麻的工程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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