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你。”

抚叶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复述一条病历:“身体里只有一个灵魂，现在的你，身体里有两个。”

“那……那我也还是我。”

东方倾心皱起眉，抬头看她一眼，又很快移开，声音里带了一点被惹烦的闷气：

“另外一个灵魂只不过是个抢占我身体的混蛋而已。”

风正好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往一侧压过去，那点烦躁都被藏进了刘海后面。

“可是那个灵魂。”抚叶接着道:“已经快把你的外貌，变成她的样子了。”

“那又怎么样。”东方倾心下意识捏紧了衣摆，语气有点倔：“控制身体的依旧是我，不是她。”

“你确定吗。”

抚叶看着她，玫瑰红的瞳色在灰光里沉了沉：“那个灵魂控制你身体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了。”

风把草压低了一层，又慢慢抬起来。

“如果有一天，她控制你身体的时间，比你自己还多。”

东方倾心指尖一顿。

“如果有一天。”

抚叶的声音不急不缓:“别人眼里的‘东方倾心’，是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她的习惯，她的战斗方式。你偶尔才出来一会儿，又很快被按回去。”

她顿了顿，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如果有一天，就连你弟弟、你的同伴，看着你，都会下意识先想到她，而不是你。”

话落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起伏，却比风还冷一点。

东方倾心喉咙紧了一下。

她本能想说“不会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没挤出来。

脑子里像是被什么拉开了一条缝。

她想起自己在雪谷里从地上站起来时，肌肉的反应比意识更快；

想起镜子里那张脸，眉眼分明还是自己的，可有几秒钟，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一瞬的眼神到底像谁；

想起黑鹰盯着她看时，那句说了一半就收回去的话——“你现在，已经更像……”

风从她侧脸刮过去，吹得眼角有点酸。

她抬手，像是随便揉了一下眼睛，又很快放下，指节却没放松。

“你现在还能分得很清楚，”

抚叶继续:“这部分是你的，这部分是她的，这说明——现在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她看着东方倾心，有一瞬间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又只是收回了视线：

“可再往后一步，就不一定谁占谁的了。”

“……”

东方倾心低着头，睫毛把眼底那一点湿意都拦在阴影里。

半晌，她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像怕被风听见：

“我不想……变成她。”

这句话落下时，她指尖在衣摆上攥出一道细细的皱褶，迟迟没松开。

“这是你所害怕的。”抚叶道:“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那句话削得只剩下骨架，轻而冷。

“别让她一点点蚕食你的灵魂。”

东方倾心指尖仍拽着衣摆，没有再回答，只是用力点了下头。

远处壁垒上的巡逻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离影世界的天色压得很低，这一小截小丘安静得像从地图上被人忘记的角落。

这一页，悄无声息地翻过去了。

——

暮色前线临时休息区，顶灯一排排亮着，把一屋子的折叠椅和临时小桌照得有点像考试前的自习教室。

“你们有没有觉得，”

陈洛水一瘸一拐地把石膏腿抬到对面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大杯热牛奶:“自从我们进了医务舱，就被默认为‘应该多喝热牛奶的人’了。”

“至少不是多喝止痛片的人。”

查克把一次性纸杯在指间转了个圈，喝了一口，皱眉：“……这玩意儿是牛奶吗？”

“是爱心。”

陈洛水语重心长:“医生姐姐和护士姐姐对我们深沉的爱。”

旁边，陈秋水把杯盖默默掀开，看了一眼那层微微结皮的奶面，又默默盖上，端得很稳。

Sydney坐在最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一模一样的热牛奶，只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她安静听着几人说话，仿佛只是在记录某种“战后伤员行为样本”。

“说起来。”

陈洛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Sydney:“你不需要充电吗？最近总看你在外面跑。”

“当前能量储备为 76%。”Sydney回答:“短时间内不需要长时间充电。”

“那你喝不喝牛奶？”

陈洛水凑过去，很认真地问:“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人类的疗愈饮品。”

“我没有消化系统。”Sydney平静道:“摄入牛奶只会增加清洗任务量。”

“听起来跟多喝水对服务器没帮助是一个道理。”

查克小声吐槽了一句:“不过视觉上确实比较疗愈。”

“那你们喝不喝？”

陈洛水看向两个“正常人类”。“我刚刚已经帮你们和护士姐姐保证，一滴都不会浪费。”

“你给我们做这种保证之前。”

陈秋水终于开口，“能不能先征求一下本人意见。”

“意见会被爱心覆盖掉。”

陈洛水振振有词:“这是军团文化，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话题很快歪到别的地方去。

“对了，查克。”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是不是拿了心妹的小秘密？”

查克刚喝了一小口牛奶，差点被呛到：“……什么小秘密。”

“那本破破旧旧的小本子呀。”

陈洛水做了个比划:“我看到你从她那边接过去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情书合集？”

“是日记。”

查克纠正:“还是小学生写的。”

“更可爱了。”

陈洛水眼睛更亮:“那心妹在后面写了什么？会不会是‘今天和某某一起在壁垒顶上看星星，感觉有点心跳加速’之类的？有没有说她想找个男朋友还是想找个女朋友呀。”

Sydney转头看了她一眼：“东方倾心少校近一周夜晚心率数据波动并无异常。”

“你别监控得这么细啊！”

陈洛水抱头:“心妹谈个恋爱你都要发实时心率报告的吗？”

“目前无相关行为迹象。”Sydney认真补充:

“她没在谈恋爱，不然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