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拔毛(1 / 1)

“是啊,怎么了?”

陈洛水回答得很顺口,下意识一笑,“从我记事起就经常被拎去他们家串门,小的时候还老是——”

话说到一半,查克开口打断:“你以前见过温婉秋吗?”

那个名字落下的一瞬间,空气像是轻轻顿了一下。

陈洛水本来弯着的眼睛慢慢收了收,笑意在脸上停住,像被人按了暂停。

她偏过头,看向短暂看向别处,玻璃外只有一条被壁垒割碎的天线,灰蒙蒙的。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一点:

“见过啊。”

她抬起一只手,比了比自己肩膀的高度:

“那会儿我还这么点儿大……她可温柔了,简直就是女神级别。”

陈洛水说起这个,眼睛一下亮了些:

“讲话又好听,做饭也好吃,笑起来那种感觉嘛……就像,你今天犯了再大的错,只要她一开口,你就会觉得‘啊,好像也没那么糟’。”

话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笑意还是挂在脸上,却没再往后翻更多回忆,只是轻轻收了收肩膀:

“总之,就是那种——哪怕全世界都一团糟,只要她站在那儿,你就会觉得还来得及的那种大人。”

“看起来,东方倾心的温柔是遗传她的。”查克说。

陈洛水一时愣住:“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诶。”

她挠了挠脸侧的头发,想了两秒,又摇摇头:

“不过,虽然心妹也很温柔,但我感觉她们俩的温柔是不一样的.........”

查克“嗯”了一声:“不一样。”

他顿了顿,视线有一瞬间从日记本移开,像是穿过走廊、穿过很多年前的什么画面:

“所以我有点好奇。”

陈洛水偏头:“好奇什么?”

“温婉秋是怎么牺牲的呢。”

他问得很轻,像是怕惊动谁,又像只是想把一个一直绕着走的问题,终于说出口。

“这.........谁知道呢。”

陈洛水一听这话题,刚扬起来的情绪又慢慢垂下去,手指在石膏边缘抠了抠:“调查结果不清不楚的.........连遗体都没有找到.........”

查克“嗯”了一声:“一日审判之后,新的军团不是在离影世界找到过很多遗体吗。”

“是呀。”

她把语气尽量说得轻快一点,却没成功:“但就是没有温阿姨的,还有很多人的遗骨都没有找到呢.........”

她顿了顿,又像是在替谁强行找个说法:“那时候那么乱嘛,听说有的战线连地形都塌了,好多人就.........被写进名单里,连墓碑都来不及立。”

走廊尽头的灯安静地亮着,查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本日记。

【如果有一天我走丢了,就在最高的尖塔下面等她。】

纸上的稚嫩笔迹和陈洛水嘴里那句“连遗体都没有找到”,在他心里轻轻重叠了一瞬,又悄无声息地分开。

“唉,温阿姨那时候连三十岁都没有,就这么牺牲了……”

陈洛水叹了一声,声音拖得很长:“想讲究个入土为安,结果连遗体都找不到……每次想到这儿就觉得,起源战争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讲。”

走廊一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至的影子先落在地上,随后人停在两人面前。

“伊利亚长官醒了。”

她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主治医生让你们可以去登记探视。”

纸杯里已经半凉的牛奶还放在一旁,没人再去碰。

查克把日记合上收入怀里,陈洛水愣了半秒,猛地站起身,石膏撞到椅脚发出一声闷响。

——

“你倒是说得轻巧。”

宫殿内回廊的风从侧窗缝里斜斜灌进来,把那句阴阳怪气的评语吹得更长了一点。

卡维尔双手插在袖子里,懒散地跟在后面半步,单眼盯着艾琳多肩头那团黑影:“一句‘风月死了’,你就交差了?”

黑鹰立在艾琳多右肩,羽翼收得极紧,爪尖扣在她斗篷褶皱里,它偏过头,用一只眼冰冷地瞥了卡维尔一眼。

“信息传达到,就不是‘交差’。”它的声音低哑,像石屑在喉咙里磨过:“我负责侦察,不负责替你们把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哎。”卡维尔拖长了声调:“那照你这说法,风月死哪儿、怎么死的、谁动的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喽?真轻松。”

艾琳多没有出声。

她只是加快了脚步,靴底踩在石板上,一声一声极稳地向前延伸,把两人的火药味硬生生压成了背景噪音。

“他死在了距离这里数百公里的地方,死因是令牌被摧毁,希德动的手。”

黑鹰像是在报一份冷冰冰的战损表,没有起伏。

卡维尔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散漫像是被人从侧面抽掉了一层,只剩下单眼里一圈收紧的暗色。

“……你看见了?”

他问得不快,反而压得很慢。

黑鹰偏头:“一部分。剩下的是从残骸和痕迹推出来的。”

“推出来?”卡维尔笑了一下,笑意轻得像纸片:“那说不定只是你想象力太好。”

艾琳多的步子没停。

她沉默着往前走,靴底摩擦石板的声音被压到最轻,却一声不落,硬生生把这段对话拉在同一条线上。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自作聪明让风月去单独面对希德的呢?”卡维尔快步追上来,看着黑鹰不依不饶。

黑鹰直视前方,对卡维尔咄咄逼人的视线置若罔闻:

“这是我的判断失误,但造成的结果顶多是任务失败。”

“这么说,风月的死不怪你,还得怪他自己?”

空气像被这句话生生拧了一下。

卡维尔单眼里的光压得极低,语气却忽然轻了半度,像是笑,又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我是皇子殿下,我一定把你身上的毛全拔光。”

公路